第三十二章 试工
第三十二章 试工 (第1/2页)天没亮透,阿瑶就把钱小满从铺上薅了起来。
"走,遛弯去。"她把弓往背上一挂,顺手把一根白蜡木棍塞给小满,"韦凡在前头等。"
小满一愣:"遛……遛弯?"
"你不是说想留下来吗。"阿瑶头也不回,"留下来的人,得先学会看路。"
三里外的坡道上,韦凡已经蹲在昨夜说过的那条路牙子边。
晨光斜过来,他伸手在地上虚画了个圈:"看这儿。"
阿瑶凑过去。草叶倒伏的方向乱,可乱里有规律——朝着东南,一路压过去,间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步幅七十五公分,不多不少。"韦凡说,"走夜路走惯的。不是兵,就是常年替人跑货的。"
钱小满蹲下去,学着韦凡的样子拨开草,指尖忽然碰到个硬东西。
抠出来一看——个烟头,烟丝发苦,烟纸却黄旧齐整,卷得紧实。
"烟纸不对。"韦凡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账本纸。裁得方方正正,一头还留着半个铅字——一个'南'字。"
阿瑶心里一沉。
拿账本纸卷烟的人,手边多半常年有本账——记账的管事不带腿,带腿的,是管事的跑腿。路上,阿瑶边走边教小满看踪的三件事:草倒的方向、露水蹭掉的印子、鸟从哪片林子惊起来。
"看见的不算数,看不见的才算数。"她说,"人能藏,脚印藏不住;脚印能扫,露水擦不掉。"
小满蹲在道边比划了半天,忽然指着一段草缝:"姐,这儿——草朝两边倒,有人在这儿蹲过。"
阿瑶过去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
蹲痕不大,离踪迹主线偏出去七八步,正对着据点方向——探子在这儿蹲着观察过。
"行啊。"她难得地笑了一下,"三天,出徒一半。"
三人顺着踪迹一路往东南搜。
踪迹在两公里外一条干沟里断的,断口干净——人上了车。沟壁上两道窄车辙,并排压进草里,齐齐往南去了。
"三轮车。"韦凡用箭杆量了量辙距,"带斗那种,城南常见。翁三爷的手笔。"
回程走到半道,路边的废超市里忽然炸出两声低吼。
两只变异野狗——毛色青灰,眼珠蒙着一层浊白——从塌了半边的卷帘门底下蹿出来,直扑走在最后的小满。小满脑子里"嗡"了一声,手里的白蜡木棍都举反了。腿肚子抖得站不住,可他没跑——他想起韦凡路上说过的话:你一跑,它们就知道你是软的。
弓弦响了。第一只野狗半空里折下来,箭从眼眶穿进去,透出后脑。第二只刚要变向,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前前后后不过两息。韦凡收了弓,看一眼僵在原地的小满:"腿软了?"
"软。"小满老老实实说。
"腿软没跑,行。"韦凡从他身边走过去,"下回,你站我身后。"
小满愣了愣才咂摸出这话的意思——这个一天说不了十句话的家伙,是在夸他合格。
回到据点,夏蛋听完汇报,在膳棚墙上那块手绘的城区图前站了很久。
"账本纸、七十五公分的步幅、三轮车接应——翁三爷的探子。"他拿炭笔在城区图南边画了个圈,"他盯的不是这三个新人,是东城卫的底:多少人,几条枪,粮囤在哪儿。"
"追?"赵刚问。
"不追。"夏蛋把炭笔一撂,"追上了,无非宰一个探子,他再派十个。让他把看见的带回去——墙是新砌的,电网补了盲区,粮垛上头蒙着油布,油布底下垫的是空筐。"他顿了顿,"咱们这儿,看起来的样子,比实际的样子要紧。"
周德山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补了两个字:"装穷。"
"装穷。"夏蛋笑了,"穷,才没人惦记。"
当天夜里,装穷就装上了。
周德山领着人把真粮一袋一袋挪进内墙地窖,垫了防潮布,码到第二层;外院粮垛抽空,底下垫空筐,上头照旧蒙油布,边角再故意磨出两块毛边。院角的铁料堆添了几捆废钢筋——远远看去,是个刚缓过来、家底薄得一眼见底的据点。
"地窖的口,"周德山抹着汗交代,"挪到柴垛后头,不熟的人进来,三分钟摸不着。"
——
试工第一天,钱小满是被他爹骂醒的。
天不亮,钱锋把儿子拎到院里站桩。半个时辰不许动,膝盖一弯就挨矛杆。小满咬着牙站,汗把后背浇透,钱锋抱着胳膊在旁边瞪眼,狠得像后爹。
秀兰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孩子刚回来,你轻点——"
"轻不得。"钱锋头也不回,"他上头没人护着了,我这条命说不上哪天就交代了。我不把他练出来,往后谁护他?"
小满站完桩,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声没吭。第二天早上,他自己提前一刻钟到了院里。第三天,钱锋的矛杆,一次都没落下来。
白天不站桩的时候,小满跟着搬粮运料。那身力气是真顶用——一个人扛两袋粮上跳板,脸不红气不喘,押车的孙福单臂指挥,嘴上不夸,收工却往他手里塞了块干饼。秀兰后来跟夏梅咬耳朵:"钱家这血脉,是干苦力把子出身,实在。"
段师傅的活儿最出活。
头一天,总闸电缆挪了位,套上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胶管,磨墙角的隐患除了根;第二天,深井辘轳换轴上油,摇起来跟新的一样;第三天傍晚,他把医疗棚房顶那盏灯接亮了——废墟里拆的应急灯管,配上一块捡来的太阳能板,据点亮起了黑雨之后的第一盏灯。灯亮的那一下,整个据点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朵朵仰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比火堆好看。"
夏梅笑着摸她的头。
夏蛋站在灯下,让那片温黄的光罩着,忽然想起黑雨降临那晚,全城断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时候谁能想到——人还能把灯,再点起来。灯亮了以后,段师傅跟老周的话也多了起来。
老头子去隔离间送修好的电炉,看见老周桌上摊的那堆拆件,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同志,你这是拆接收机头呢?"
老周把改装到一半的机壳给他看。段师傅戴上那条铁丝箍着的老花镜,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指着线圈:"频率上不去,不是料不行,是绕法不行。给我两天,我再给你匀两米漆包线——响不响我不敢保,近处有个百八十里的电台,能让你听见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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