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备结小帽一顶,以尽心意
第29章 备结小帽一顶,以尽心意 (第2/2页)如果他肯在那个时候就投靠自己,能做到外姓将领第一人是毋庸置疑的!可这个大耳贼,偏偏念着那个腐朽的汉室,一心要跟自己作对!
原来在后世眼里,大耳贼的"百折不挠",也得到了后人尊敬的?
榻上的裴琰却没给他出神的工夫,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石破天惊的第三桩道理。
"所以依我看,主公偶尔得闲、编个草帽草鞋,那根本不是主公没有志向——恰恰相反,那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无能!"
"公子这话……何意?"荀彧眉头紧锁,彻底被这套高论绕了进去。
"军师你想啊。"裴琰掰着指头,掰得明明白白,"若是我们这些当谋臣的,真有本事,替主公把天下都打下来,把朝政都理顺,把百姓都安顿好,让主公天天有批不完的奏章、开不完的朝会,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热茶的工夫都没有——他哪儿来的闲情逸致去编草帽?"
"他之所以还有空摸这点手艺,恰恰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还没能替他把所有担子都担起来。"裴琰一字一顿,"古来盛世明君,日理万机,哪有工夫弄这些?但凡君主还有闲情做手艺,必是臣子还没替他把天下的事担干净。我们当军师、当将军的,不反求诸己、多想想自己尽没尽到力,反倒去苛责一个忙里偷闲、不忘根本的主公——军师,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他说到动情处,又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也软了几分。
"更何况,军师你别忘了,你是主公三顾茅庐,一趟、两趟、三趟,顶着风雪,恭恭敬敬请出山的。"裴琰掰着指头,"为了你,他一个堂堂左将军、皇叔,肯在你那草庐外头,站着等你睡醒;得了你,他说如鱼得水,把身家性命、半生抱负,一股脑全托付给你。这份知遇的情分,多重啊。他疼你辛苦,亲手给你结个帽子、编双草鞋,那是拿你当自家人。你倒好,帽子一推,脸一板,张口就是'胸无远志'——军师,将心比心,这得多寒人心?"
逻辑层层递进,于公于私,闭环严丝合缝,直听得帐中一片寂静。
邓艾跪在一旁,眼睛越睁越亮,只觉先生这番话闻所未闻,却又句句在理,忙垂着头,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记。
邓氏虽听不太懂什么髀肉、什么国家,却也听出这位裴公子是在替"刘使君"抱不平,当即连连点头。
曹操更是听得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傻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程昱、崔琰这些正人君子,旁敲侧击劝他勤政、劝他节欲、劝他莫耽于游猎田猎,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他早听惯了"主公当以社稷为重""玩物丧志"的大道理。
可他头一回听见有人反过来,把"主公贪玩"的锅,结结实实扣在"臣子无能"头上,还扣得这般理直气壮、天衣无缝!
荒谬,当真荒谬。可偏偏……听着怎么就这么顺耳呢?
他甚至忍不住顺着这套歪理,往自己身上套了套:这么说,他平日里得闲吟个诗、打个猎,竟不是他曹孟德行事荒唐,而是他帐下这帮文武还不够能干、没能替他把天下都料理妥当?一念及此,他瞥了眼身旁的荀彧,心里竟偷偷升起几分"终于有人替我出这口气"的暗爽。
荀彧却是满头雾水,草帽,哪来的草帽?什么草帽?这是刘备军中的什么暗号吗?
他定了定神,想反驳,却发现一时竟找不到话头——说"臣子就该劝谏君主"?可裴琰没说劝谏不对,只说"别苛责小事、多反求诸己";说"主公当以大业为重"?可人家也说了"不忘根本,正是大业的根基"。绕来绕去,倒显得他这个"诸葛亮",不近人情、只会拿大帽子压人。
更叫他满头雾水的是,裴琰话里反复提及的"草帽""结小帽",他是半分都不知道,。"
荀彧张了张嘴,满腹的困惑与委屈,竟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曹操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再聊下去,裴琰还要翻出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典故",当机立断,把那点枭雄的果决,全用在了认怂上,哈哈一笑,连连点头。
"好,好,好!"他把胸脯拍得山响,一副从谏如流的仁主模样,"裴公子说得在理!是备平日太拘着自己了。你放心,过两日,备便亲手编一双草鞋,编与你看,也编与你穿,一言为定!"
被他劈头盖脸这一顿怒斥,曹操与荀彧一时都不敢再多嘴,生怕哪句话再触怒了这位裴公子,惹他生疑,反倒从别的地方瞧出什么破绽来。
"多谢皇叔!"裴琰这才心满意足,重重点头,眉眼弯弯,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草鞋一事,总算这般啼笑皆非地落了定。裴琰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主公,你先去忙你的大事吧。"他朝曹操拱拱手,又看了眼身旁肃立的邓艾,"我这边,也该给士载上他拜入我门下的第一节课了。"
"应当的,应当的。"曹操如蒙大赦,伸手拉了一把还陷在"草帽"疑云里的荀彧,"那备与军师,便不打扰公子授徒了,我们这就……"
"哎,军师留步!"
两人刚转过身,裴琰忽然又开口,把人喊住。
"别人都可以走,唯独诸葛军师,你得留下。"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这第一节课,你很重要,少了你,可就讲不成了。"
荀彧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
怎么……怎么又有他的事?!
"草帽"的公案还没闹明白,险些下不来台;这第一节课,又能扯到他诸葛亮身上什么?万一待会儿,裴公子再讲出一桩他压根不知道的"孔明典故",叫他如何接招?
他硬着头皮回身,拱手问道:"亮……留下便是。却不知公子这第一节课,要给士载讲些什么?又为何,少了亮不成?"
邓艾也挺直了脊背,一脸郑重地望向先生。
满帐的目光,齐刷刷聚到了榻上的裴琰身上。
只见他不慌不忙,伸手从案边拿起一把蒲扇,手腕一翻,那扇尖便稳稳地、意味深长地,指向了身旁那位白衣羽扇、仙风道骨的"诸葛军师"。
"士载,你且看清楚了。"
裴琰的声音,一字一顿,庄重得近乎神圣。
"为师教你的第一节课,不教算学,不教兵法,也不教屯田——为师要先教你,何谓'忠君之道'。"
他顿了顿,扇尖始终不曾偏离荀彧半分,眸中满是发自肺腑的崇敬。
"士载,你给为师牢牢记住——为人臣者,当如诸葛军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