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四次都没留下一个字
第109章 他四次都没留下一个字 (第2/2页)她端起来没有喝。
她把它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推到两个人中间。
“所以呢。”
“所以他怕的不是那三条会不会让他丢工作。”
“他怕的是他的名字挨着那个编号。”
“他怕的不是我。是签字。”
“这两样差得远。”
“怕我,那是怕我这个人,我一走就完了。”
“怕签字,那是怕纸。”
“纸不会走。”
“那这说明什么。”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四行又看了一遍。
“说明这件事没完。”
“一件三年前的事。”
“三年过去了,涉事的班早毕业了,学校都搬过一次校区了。”
“到今天,一个教务主任连一张年级组的签到表都不肯上。”
“这件事,不是学校自己能了的。”
金秀兰把缸子又往回拉了一点。
“你这个推得太远了。”
“是太远了。”温良说。
他在那四行底下补了一句话。
写得很小。
以上为行为归纳,非证据。一处。
“今天上午我刚跟班里那五十三个孩子说过:一处是巧合,三处是事实。”
“今天这个只有一处。”
“我不能自己立个规矩,回头自己先破。”
“那你写它干嘛。”
“记着。”
“等第二处来。”
金秀兰把手伸过来了。
“笔给我。”
“铅笔行吗。”
“铅笔。”
“为什么要铅笔。”
“我记不准的东西,不用黑的写。”
她从笔筒里挑了一支很短的铅笔。
短到得用两根手指捏着才写得动。
她在第四行底下又划了一道横线。
添了第五行。
她写得比温良慢,字也小。
三年前四月,全年级班主任会。曹永年请了病假。
温良没有说话。
金秀兰写完把铅笔放下了。
放下以后她自己看着那一行。
“……我怎么记得这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问温良。
她是问自己。
她的手在桌角那个小便签本上按了一下。
那个本子边上已经翻毛了。
她没有翻开它。
“您接着说。”温良说。
“……说什么。”
“那次会。”
“那次会讲什么。”
金秀兰想了很久。
久到台灯下那沓卷子都被她的手压出了一道印子。
“四月初。”
“通知是头一天下的,说全年级班主任都到。”
“那种会一年开不了两回。”
“开会那天早上,教务处说老曹病了。”
“怎么说的。”
“电话打到年级组,说曹主任身体不舒服,会照开。”
“打电话的是谁。”
“教务处的人,具体是谁我说不上。”
“他病了几天。”
金秀兰想了一下。
“……就那一天。”
“第二天他就在了。”
“我记得第二天早上还在楼梯口碰见他。”
“他还问我卷子改完没有。”
“会照开。”
“谁主持的。”
“……记不住了。”
“讲的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划。
划了两下停了。
“讲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我就记得一件事。”
“哪件。”
“散会以后我们几个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有人说了一句:这回怎么摊上咱们了。”
温良把笔停住了。
“‘咱们’?”
“咱们。”
“说这话的不是(7)班的。”
“那是几班的。”
“我记不清是几班的。”
金秀兰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缸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可我记得那天走廊上站着好几个人。”
“不止(7)班一个班。”
温良低下头,在第五行后面添了一个括号。
括号里六个字。
散会走廊,数人不清。
写完他把笔帽拧上。
“这一条也不当证据。”
“那你还添。”
“添的是‘不清’两个字。”
“往后要是有人问我当时知不知道有几个班,我说不清就是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