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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陈着是“外人”

第889章 陈着是“外人” (第1/2页)

室外冷雨淅沥,敲在窗玻璃上「沙沙」不休,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餐厅里格外清脆,关於这份离婚财产分割协议,陆教授越看脸色越黯淡。
  
  最後,她更是把金边眼镜一摘,往餐桌上「咣当」一扔,低头揉着太阳穴,疲惫中又夹杂着深深的失望。
  
  家里的两个阿姨听到客厅动静,连忙从房间里走出来,躬身询问道:「陆教授,您晚饭有没有吃?」
  
  能够在这些家庭长久当保姆的人,除了勤快和嘴紧,眼力劲也是很需要的。
  
  雇主虽然很晚才回家,但是阿姨们不能假装不知道,必须特意关心一下,因为她们工作就是给予雇主妥帖周到的照顾。
  
  「我不饿。」
  
  陆曼重新抬起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顺便调整着积压的情绪。
  
  等到稍微平复下来,她才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阿姨问道:「微微晚上吃的怎麽样?」
  
  「吃了一点青菜,喝了一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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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阿姨嗫嚅的回答。
  
  陆曼是教授也是老师,这类人看谁都像看学生,目光中天然就会多一些审视,哪怕只是随意一瞥,也像是在批改一份不合格的作业。
  
  「只吃这麽点吗?」
  
  陆教授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仿佛这一年生活里的每件事都不能顺着自己心意。
  
  不过她没有责备保姆,一是本身素质在线,二是在她的认知里,保姆只是「外人」。
  
  人有时就是很奇怪,坏脾气总在无意间倾泻给至亲,好似自己深陷苦楚,身边至亲便该一同承受。
  
  可是面对「外人」,反而会维持着一定的克制和理性。
  
  有个阿姨的眼皮比较灵活,她感觉到雇主的心烦意乱,於是转移话题的说道:「下午的时候,陈董来家里了————」
  
  「陈着来了吗?」
  
  「唔————应该没有吵架。」
  
  阿姨想了想回道,她们确实没听到什麽争吵的动静。
  
  但是有没有和好,那真是很难讲了,因为陈董都没有把微微劝出来吃饭。
  
  而且陈董离开後,关於手镯的信息,他都不敢直接询问微微,反而要拐弯抹角的找别人打听。
  
  不过陆曼最近脑袋里的事情太多了,她听到没有再吵架,以为小情侣之间的问题即将解决,所以点点头说道:「知道了,你们去休息吧。」
  
  等到保姆告辞离开,陆曼拿起《离婚协议》没看几页,防盗门忽地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打开後,进来的居然是宋作民。
  
  距离老宋那天「出轨被发现」,他还是第一次回家。
  
  如果,这里还是他的家。
  
  不过宋作民因为工作原因,对周围环境和陈着一样敏感,因此刚进门,他立刻就察觉到空气中浮着一层凝滞的生硬与隔阂。
  
  看不见摸不着,却像活火山似的一触即发。
  
  「哎~」
  
  老宋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神经不自觉地紧了紧,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来到餐桌前说道:「叫我过来,什麽事?」
  
  这时的陆教授,已经收起了刚才的悲戚神色,仿佛是不想让「出轨丈夫」看出这份疲倦。
  
  疲倦,也就意味着软弱。
  
  她只是指着那份离婚协议,又冷又硬的说道:「下午我找了律师,把离婚协议拟定好了,让你过来看一看。」
  
  「啊?已经拟好了吗————」
  
  宋作民心想果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沓装订整齐的资料上,虽然预感到这一天终会发生,但鼻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发酸发涨。
  
  二十多年的陪伴,真的就要结束了吗?
  
  宋作民以前确实有过离婚的念头,不过那是因为婚姻经营不善,让所有家庭成员尤其是闺女陷入深深的内耗中。
  
  可是考虑再三,他始终没有说出口,没想到今天会因为「小三」导致家庭破裂。
  
  尽管此「小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三」,而是一场误会,不过宋作民反省的时候,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问题并不小。
  
  比如说,那天为了省事和减少麻烦,刻意没接妻子的电话。
  
  又比如说,之前碍於老领导的情面,帮助潘紫萱解决工作和生活上的问题,这也没有对妻子实话实说。
  
  所以等到「曝光」的时候,在眼里不揉沙子的陆教授看来,这根本不是误会,而是一场长达数年的出轨和欺骗!
  
  最关键的是,宋作民目前还没办法自证清白。
  
  所以对於眼下这一幕,老宋没有太过惊讶,以这位多年枕边人的性格,如果不能给她一个圆满、自洽、透彻的解释,离婚是必然结局。
  
  当然难过也是真的,宋作民小腿就像灌了铅似的,连走过去拿起《协议》翻看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陆曼瞧见「前夫」这副颓然模样,心里颇为不屑,鄙薄的说道:「何必装腔作势的演戏,这本就是你期待的结果!」
  
  「什麽叫像我期待的结果————」
  
  宋作民听出了话语里的嘲讽,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一句。
  
  「如果不是,你怎麽被发现出轨的第三天,就乾脆利落的把银行里所有存款都取走了?」
  
  陆教授反声质问。
  
  宋作民突然噎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像是有什麽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然後缓声解释道:「那天我都已经说过了,房子和别墅都留给你,我要现金。」
  
  「有些帐户明明都存了定期,你宁愿不要利息,也要强行把钱提出去!」
  
  陆曼冷冷一笑:「我其实能猜到,你急着拿钱是为了早点和潘紫萱一起生活,因为平分房产还需要市场评估,这对你们来说有点等不及了。」
  
  此刻的陆教授,就像是看穿了考试作弊的学生,任由对方狡辩和撒谎,其实只需一问便露出了马脚。
  
  「你怎麽能那样想我————」
  
  宋作民的声音里,没有争执的火气,却带着一股不知道怎麽解释的滞涩。
  
  「你做的那些事,还能让别人往好处想?」
  
  陆教授嗤之以鼻。
  
  她本来并没想这麽早的拟定离婚协议,直到银行打来电话,才明白「前夫」不仅把家里在中信银行的所有存款都取走了,还把其他银行的定期存款强行激活。
  
  陆曼悲凉之余,瞬间感觉没有拖拉的必要了,直接约了律师分家。
  
  她倒不是因为钱。
  
  她也不缺钱。
  
  不谈房子等固定资产和股票基金了,陆教授手里还握有多个国自然项目,随时可以把研究成果转变成花花绿绿的票子,外面也早有数家生物公司递过来合作意向了。
  
  只是她瞧不上,宁愿把研究成果无偿公开,也懒得参与这些商业化的交易。
  
  说到底,真正刺痛陆教授的从来不是钱财,而是出轨丈夫的决绝举动。
  
  他取钱时,竟然半分都没有想到微微!
  
  为了外面那个女人,连亲闺女都不顾了?
  
  哪怕微微自己的公司已经声名鹊起,哪怕她不会在意这笔钱,但那些存款难道不应该都留给她
  
  吗?
  
  她的是她的,父母给的是父母给的,那代表着心意、底气和退路!
  
  「亏得微微一直相信你,至今她都觉得整件事可能有误会!」
  
  陆曼为闺女感到不值,也想起下午律师的话一在外面有小三的男人,离婚时只会算计利弊,早已忘却过往情分甚至是骨肉的牵绊。
  
  呵,果然如此!
  
  想到这里,这位华农建校以来最美女教授,心底突然泛出一阵生理性的膈应。
  
  因为这个衣冠楚楚的出轨前夫,他可能今天还在会上强调「领导干部的党风作风问题」,私底下却做出那些肮脏举动。
  
  「拿上协议,赶紧走吧。」
  
  陆教授不想多说,已经开始撵人了:「到时把意见给律师就行,你放心,反正我不会像你一样喜欢占便宜,所有固定资产都是按照现价折算进去的————」
  
  「不用了,这些你定就好。」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污水,宋作民无动於衷,更不关心《协议》里的财产划分情况。
  
  这让陆曼有点意外,这个自私的男人,前两天可是忙不迭把家里存款全部转走了。
  
  「微微怎麽样?」
  
  老宋对《协议》不感兴趣,对离婚也没有太意外,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闺女。
  
  「又在演————」
  
  不过陆教授并不领情,她觉得这只是出轨男人在愧疚感的作用下,催生出来的表演姿态。
  
  「这麽多天了,才想起来问一问闺女?」
  
  所以陆曼也不加掩饰,一针见血的戳破这拙劣的虚假关心:「真是太可笑了,连去首都参加追悼会的陈着,来家里陪微微都比你勤快!」
  
  「我也很想过来,只是担心见面又和你吵架,加重微微的心理负担,她最近————什麽?」
  
  面对那些苛责、误会、嘲讽都默默忍下来的宋作民,听到陈着来家里陪伴闺女,突然就像老虎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脚:「他怎麽过来了?!」
  
  这番莫名其妙的反应,让陆教授都愣了一下:「陈着不可以来?」
  
  「肯定不能啊!他是微微吃不下饭的罪魁祸首!他可是有两个女朋友!」
  
  宋作民几乎是在心里呐喊出这些话,但他很理智,没有真的吼出来,而是脸色变了几变,最後化作一副绷紧的严肃:
  
  狗东西把我的警告当耳旁风?
  
  居然还敢接近微微?
  
  还是来家里!
  
  是不是需要给他上上眼药?
  
  真以为我没有手段吗?
  
  「怎麽了?」
  
  毕竟相伴二十多年,陆教授也瞧出点前夫的反常了。
  
  不过介於这是个「爱撒谎、爱表演、爱出轨」的男人,陆曼现在对他将信将疑,总觉得他的行为可能带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着是微微男朋友,来家里有什麽不妥?」
  
  陆教授冷眼斜睇的问道。
  
  「唔————」
  
  老宋陷入沉思。
  
  如果这个时候实话实说,把陈着「脚踏两条船」的事情抖落出去,大概是能够解释清楚,自己为什麽要把家里现金都取走了。
  
  因为要把陈着买的别墅还回去,让闺女和陈着完全切割开来,不再有什麽瓜葛牵扯。
  
  同时呢,「出轨丈夫」的形象也能得到一点挽回,至少不是那种「离婚时自私的算计钱财」,在前妻眼里也不至於那麽不堪。
  
  但是!
  
  宋作民扫了一眼陆教授,她现在失望、生气、愠怒————情绪极其不稳定,就像之前担心的那样,如果她知道闺女被陈着欺负了,会不会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极端行为?
  
  那时,家就不是分了,而是碎了。
  
  想到这里,宋作民故作随意的回道:「没什麽不妥,我就是想着他们前阵子闹矛盾嘛,闺女都为陈着吃不下饭————」
  
  「人家已经和好了!」
  
  什麽都不知道的陆教授,面无表情地高傲打断。
  
  「什麽?」
  
  老宋有点傻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了解闺女,哪怕再舍不得,她也不可能和有其他女朋友的陈着和好。
  
  不过看起来,那个混蛋小子好像已经在「发动复合攻势」了。
  
  「呵呵,和好得真快啊————」
  
  宋作民咬着牙,攥着拳,勉强挤出一丝违心的微笑,然後「闲聊似」的说道:「我最近偶尔在想,陈着这样的男生,未必就是微微的良配吧。」
  
  「什麽意思?」
  
  陆教授不明所以。
  
  她感觉「前夫」现在的思维跳跃性很快,一会这一会那,但是又没个重点,不知道具体想表达什麽。
  
  「你看啊————」
  
  宋作民快速组织好语言,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铺垫。
  
  「陈着和微微都是独生子女,两人都是被宠着长大的,谈恋爱的时候你侬我侬看不出来,等到真过日子未必就能互相包容,他们这次吵架就是例子。」
  
  「其次,两人都各有事业,以後都往外跑,谁照顾家庭呢?」
  
  「最後呢,嗯————」
  
  宋作民停顿了一下:「陈着以後的社会地位也许会越来越高,围着他转的人也越来越多,包括一些漂亮女性————他有没有那个定力我不好说,你看社会上那麽多前车之监,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三条说完,宋作民快速瞄了下「前妻」,希望她能从自己的暗示中得到一点警惕。
  
  只是陆教授的神情更奇怪,抿嘴皱眉,像是在咀嚼某个不对劲的地方。
  
  片刻後,她忽然抬眼问道:「你说的那个前车之监,是你自己吗?」
  
  「啊???」
  
  宋作民有点呆傻,他刚才只顾着暗示,完全忘记了自己就是那个「前车之监」。
  
  「我说你怎麽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呢?」
  
  陆曼感觉非常的不可理喻:「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了成就後一定会出轨?居然还打算把陈着也拉下水,你到底怎麽想的?!」
  
  「不是————」
  
  宋作民不知道已经第几次无语了,但这次一定是最离谱的,就好像吃了屎一样心塞。
  
  关键,那坨屎还不是自己拉的。
  
  「现在不是说我的问题,说陈着————」
  
  宋作民很无奈,正考虑着要不要暗示得更明显一点。
  
  结果就听见「前妻」一板一眼的教训道:「不要觉得自己是乌鸦,就认为天下一般黑————再说了,如果陈着敢欺负微微,我也绝对不会姑息,大不了一车撞过去了————」
  
  「撞过去?」
  
  听到这种言辞,别管是不是气话,宋作民瞬间没了试探的心思。
  
  婚可以离,但是家不能没。
  
  不过,老宋这类体制内领导脑袋转得很快,当这条思路贯彻不下去了,他们就会不动声色琢磨另一条途径。
  
  「离婚後,微微跟谁?」
  
  宋作民很突兀的问道。
  
  其实他是这样想的,既然闺女跟着「前妻」不能阻隔陈着接近,那乾脆让她跟着自己,尽可能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不过陆曼听了,原本因为占着道理、坦坦荡荡始终挺直的脊背,忽然僵了僵。
  
  其实幅度很小,但就像後颈肉被人提了一下。
  
  那种感觉,犹如什麽把柄被人捏住。
  
  「当然是跟我生活了!」
  
  陆教授回应时,语气依旧强硬:「微微一个女孩子,跟着你和小三住在一起,方便吗?」
  
  「有什麽不方便的。」
  
  事到如今,宋作民已经懒得再洗刷这个屎盆子了,他只是自顾自的表明态度:「微微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她也正处於人生的关键时期,我觉得我能在这两方面给予更多的支持和引导,以後还能送她出国深造。」
  
  「出国?」
  
  陆教授目光又是一沉。
  
  「前夫」以前可是不赞成闺女出国的,现在态度陡然转变,难道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微微彻底从自己身边夺走?
  
  陆曼这个年纪和阅历,她能够慢慢说服自己,接受感情的破裂和婚姻的变故。
  
  但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精心养护长大的女儿最後离开自己。
  
  这是她的唯一软肋。
  
  「我不同意!她不需要出国,也不用跟着你们生活。」
  
  所以,陆教授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刚刚一直退让的宋作民,这个时候又寸步不让了,但他没有大声争吵,而是把皮球巧妙的「开出场外」。
  
  他说:「微微已经长大了,我们不能擅自帮她做决定,关於这个问题,我们得以她的意见为准,看她想跟谁生活。」
  
  话音落下,老宋抬步便往闺女卧室走去。
  
  「微微睡着了,你别去打扰她!」
  
  陆教授连忙出声拦住。
  
  声调里已经不可避免的慌乱了,因为陆曼没有一丁点的底气,笃定女儿会留在自己身边。
  
  似乎她也知道,自己对女儿「不好」。
  
  不是那种打骂的不好,而是太严厉一初高中的宋时微考了第二名,她就要让闺女找出原因,和第一名的差距在哪里,并且写下保证书。
  
  太挑剔一幼年小宋时微吃饭时碗筷发出了声音,或者鞋头没有摆正位置,都会被当成一个需要纠正的错误。
  
  太窒息—宋时微大学之前,除了睡觉其他时间不能反锁卧室,因为母亲要突击检查,至於日记本更是摆设,而且所有的朋友都要问清楚来历。
  
  太强势一以「为你好」的名义,掌控了闺女大大小小的事情;在「我不会害你」的背後,强迫对方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成长。
  
  连丈夫都受不了这种家庭压力,经常睡在办公室,最後甚至在外面养了小三。
  
  对闺女来说呢,以前是没有机会,毕竟一家人要住在一起,如果现在能够堂而皇之的离开这种枷锁生活,连陆曼都觉得,为什麽要拒绝?
  
  所以,陆教授不敢让父女俩见面,生怕他们说开了以後,自己就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
  
  关於这方面的担忧,那晚老陈两口子过来的时候,陆曼就隐约表达过。
  
  不过宋作民是什麽人,就算「前妻」掩饰得再厉害,他依然能看透那故作强硬下的心虚和惊慌。
  
  老宋不禁也有点心疼,但他这次是不能退让的,只是今晚不需要强行撕开前妻的软肋,可以给她一点时间缓冲。
  
  换鞋准备离开的时候,宋作民还意有所指的「点拨」道:「你要相信我,微微跟着我生活,她才会真正的远离伤害。」
  
  宋作民本意是担心闺女在感情里重蹈覆辙,可是落在陆教授耳中,这又成了一种尖锐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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