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陈着是“外人”
第889章 陈着是“外人” (第2/2页)指责她管得太窒息,从来没给过女儿轻松和快乐。
「所以————我以後会是孤家寡人吗————」
随着出轨前夫的「得胜离开」,偌大客厅瞬间只剩陆教授一个人。
以前她觉得「孤寡」这个词离自己很远,有丈夫,有女儿,有一个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家,还有满屋子的规矩。
可是现在看来,丈夫会被勾搭,女儿不亲近,规矩倒是剩下来了,但它就像一张没有照片的相框。
哪怕边框再精致,尺寸再合宜,也只不过是一件死物罢了。
雨还在下。
不紧不慢的,像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的话,即便疲惫了,也不肯停下来。
陆曼坐在灯下出神,她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的命吧,那些偶尔涌出来的记忆,似乎也在不断佐证这一点。
哪怕亲眼目睹「前夫」出轨了,闺女仍然说:「这件事可能有误会。」
「前夫」以前吵架时的质问,也清晰的耳边回响:「你觉得微微快乐吗?你知道她内心想法吗?她上了初中後,还愿意和你交心吗?」
连姐姐也曾经苦口婆心的劝过:「对微微不要管得那麽严,这人啊就像弹簧,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厉害。你就不怕,她终有一天会拼尽全力远离你吗?」
这就像是一场,还没开打就已分出胜负的拳击比赛,因为陆曼都没有信心和宋作民站到擂台上a
也许温润包容的父亲,远比严苛紧绷的母亲,更让孩子依赖吧。
但陆教授又不想认命,也很愤懑,这明明是她倾尽所有才培养出的闺女啊!
片刻後,她擦了擦不知何时湿润的眼角,起身「瞪瞪瞪」的往闺女卧室走去。
「睡了吗?」
陆教授在门口喊道。
她以为声音就像往常一样平和,实际上那些不自知的怨气,又一次把长廊上的感应灯全部唤亮口「————没有。」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应答,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清冷且淡泊。
紧接着,房门先被拉开一道细缝,而後缓缓向内敞开。
就像陈着过来时看到的那样,卧室依旧没有开灯,笔记本屏幕幽幽的蓝光,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半明半暗、好似深海一样沉静的环境里。
有点梦幻,但也因为「浸」在海水里的缘故,闷得呼吸有点困难。
宋时微站在门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下能看见一截细细的锁骨,原本矮趴趴的马尾散开了,大部分柔顺的披在肩侧,也有几缕软软的贴在脸颊上。
只是光线灰扑扑的,陆教授瞧不清闺女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一双眸子格外清亮,像一泓不起波澜的池水。
「怎麽不开灯?」
陆曼原来想说什麽话,突然就忘记了,取而代之是不假思索的质问。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是想和闺女谈心,为什麽说出口就变成了「找茬」和「挑刺」。
像是对「前夫」的火气,蹦出来一点火星子溅射到闺女身上了。
又像是太久没有「好好说话」,久到陆教授都忘记「好好说话」该怎麽起头了。
宋时微平静地望着母亲,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就像小时候那样,总是接受着那份本和自己无关的糟糕情绪。
「————没想着开灯。」
她说。
「啧!」
陆教授想告诉闺女,在黑暗环境里工作学习对眼睛不好。
这本该是一句「软乎乎」的叮咛,可是从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了「硬邦邦」的诘问:「在这麽黑的房间玩电脑,眼睛还要不要了?」
「阿姨说你一天又没怎麽吃饭,看看脸都瘦了多少?」
「怎麽就不晓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一连串的话像炮仗,陆教授不是没想在半途停下来,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又推着她把这些话尽数倾泻出来。
以至於最後她都分不清了,到底是疼闺女,还是在怪闺女。
除了嘴上没有停,行为上也和以前没什麽两样,陆教授一边说一边「啪」地打开灯,卧室豁然通透起来,像是什麽心事都不允许被隐藏。
只是这突兀的举动,让今天一直沉浸在灰蒙蒙卧室里的宋时微有些不适应,她偏了偏头,轻轻避开那团灼人白光。
陆教授似乎没察觉到这一点,或者说即便察觉到了,她也仍然认为,子女就应该坦坦荡荡面对母亲,没有什麽需要避讳的东西。
所以有时候【爱】就是这样的,你自以为给了别人一束光,实际上呢,把别人闭一下眼睛的权利都剥夺了。
陆曼站在亮堂堂的卧室中间,像只巡视领地的母狮子,左右四周都扫了一遍。
这并非怀疑闺女卧室里藏着什麽「违禁物品」,更像是一种掌控欲在作祟。
如果发现没有及时扔到洗衣篓的衣服、稍显杂乱的书架、摆放不稳容易碰落的水杯————一切不符合陆教授心中的细节标准,或者说改变了原来位置的摆件。
在她看来,这都是闺女「脱离掌控」的表现。
好在一圈看下来,其他地方都很「完美」,不仅乾净整洁,而且陈列摆放也基本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只是书桌上,好像过於「空白」了。
陆教授今晚思绪有点乱,一时间有点记不清原来摆着什麽了,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空荡荡的模样。
「应该也不是什麽重要物件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陆教授打算说起「正事」。
其实「正事」就是劝说闺女,等到正式离婚那一天,她留下来和自己生活。
但是直接开口就好像「央求」似的,这让习惯强势的陆教授有点放不下脸面,她偏过脸,伸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几次欲言又止。
宋时微静静站在原地,袖口松松地垂着,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她不催、不问、不抗拒,只是神情淡得像雾。
看似清冷,实际上随时会被吹散。
「唔————」
最终,陆教授终於还是说话了:「你爸————可能和那个女的要住到一起了。」
她没有提那些被取走的存款,虽然当不了夫妻,但陆教授还是下意识维护父亲在女儿心中的形象。
「出轨和离婚」终究是瞒不住的,至於那些难堪的细节,还是不要摊开摆在闺女眼前吧。
「我觉得————他们幸不幸福另说,但你肯定不适合跟着他们一起生活。」
陆曼盯着闺女:「所以你还是留在妈妈身边吧。」
宋时微有点发愣,大概是父亲「组建新家庭」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料。
但是对於母亲的要求,宋时微又没有应声。
陆教授本就在观察着闺女的反应,见她缄默不语,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於是试探着往下问了一句:「你不愿意吗?」
宋时微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语气更轻:「我觉得很多事情,还没有理清。」
「什麽意思?」
陆教授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你是不是至今还认为,你爸是被误会的?」
宋时微看向母亲。
清冷少女眼眶有些红肿,这是前几天为狗男人哭过的痕迹,但她现在的眸光澄澈而平静,甚至还有点坚定的味道。
她回应:「嗯。」
短短的一个字,却让陆教授的情绪差点失控。
「你倒是真相信他啊!」
陆曼嘴上说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和酸涩感裹住心头,她爸都转移财产了,她却依旧选择相信。
而我呢,这麽多年的呕心沥血,事事操心,到头来反倒像个吃力不讨好的【外人】。
「其实你爸出轨的那天,我就在问你,以後要跟谁————」
陆教授眼里隐隐闪着泪花,强势了半辈子的人,此刻让她认输,真的只剩满心委屈。
「後来我又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你要麽不回应,要麽就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陆教授哽咽着声音:「微微,妈妈是不是要把心掏出来给你,你才能明白,妈妈才是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对你严格,也是为了你好呀————」
看见母亲哭了,宋时微原来就泛红的眉眼,此刻也有细碎的泪光晃动。
「我不是不回应。」
终於,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进睡衣的领口里。
清冷的外壳一旦碎开,那就止不住了,不过宋时微的哭声轻轻的,带着一点茫然和无措。
毕竟只是个二十岁的少女啊,她啜泣着对母亲说道:「我、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我已经没了一个家,这个家不想散————」
sweet姐就像一株被淋湿了却始终不肯折断的小苗,努力用自己细弱的根系,把脚下那块已经裂开的土地抓在一起,不让它碎开。
陆教授没明白「我已经没了一个家」的含义,她以为只是闺女情绪激动重复多说了一句。
不过闺女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已经明了。
「还有什麽维持的必要。」
陆曼眼中的希望一点点消散,声音沙哑且疲惫:「我都亲眼看见了,难不成让我揣着一根刺和你爸过日子吗?这些年你也受委屈了,妈妈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你以後跟着你爸,可能不会这麽压抑和为难————」
也许,这句话有赌气的成分。
但是能看出来,傲娇的陆教授好像终於承认,自己作为「母亲」这个角色的失败。
「我只是一个不被闺女亲近的妈妈!」
在眼泪彻底漫出来之前,陆教授快步离开。
她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狼狈崩溃的模样,免得被闺女更加讨厌了。
房间里的sweet姐,肩膀一下一下的颤着,但却没什麽动静。
她好像越难过,就越不愿意扰到别人,就像那天发现俞弦和狗男人的关系後,在黑漆漆电影院里,也是任由眼泪肆意横流,细碎又可怜。
但她又很清楚,母亲是被父亲的一些行为伤到了,而一贯以来的强势性格和感情洁癖,也促使她必须给这段婚姻做一个了结。
所以,如果不能让母亲彻底的释疑,在逻辑上形成闭环,她是不会原谅父亲的,甚至还伤心女儿没有站到她那边。
这麽多年了,母女两人好像都没办法在同一个频道上沟通。
而那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呢,他已经离开了。
宋时微缓了一会儿,然後攥着袖子擦了擦眼泪,起身来到衣柜前。
伸出手,拨开一排排挂着的衣服。
角落深处,一个透明玻璃盒静静地躺着,里面摆着一株diy的桂树。
这件工艺品制作得很用心,尽管存放了许久,花瓣依旧栩栩如生,树桠错落有致,枝干茎骨是一点点掰弯的,明显看得出手工的痕迹,银色金属片状的月亮,在桂树顶端晃呀晃的。
而玻璃盒上面,还悄悄搁着一个蓝色丝绒袋子,里面是一枚清透的冰晶手镯。
料子极好,稍微一点亮,便折出清冷的霜光。
宋时微又把它拿进来了。
其实下午的时候,宋时微打算连手镯和桂树一起还回去的。
但终究狠不下心,每次望见这株桂树,那些被温柔托举的时光,便会在脑海里浮现我曾经生活在压抑的混沌里,被枷锁层层束缚,沉闷且荒芜。
後来你出现了,像一束破开浓雾的月光。
从此以後,我的世界生出许多暖意与欢喜。
我曾以为,这束月光会常驻。
我曾期盼,和你会有个家。
可最後,你亲手毁掉了所有期许,打碎了那场关於未来的美梦。
所以我才说,已经没有了一个家。
如今,我又重新回到混沌。
关上了门,闭上了窗,再也看不见月亮。
可被窗户关住的,到底是我,还是月亮?
第二天,雨停了。
但世界依然泥泞。
在学校的狗男人突然听说,宋校花回来了。
他连忙打听了一下,最後在黄柏涵那里得到了答案,原来是小牟最近几天经常联系不上好朋友,所以有点担心,乾脆来学校探望一下,顺便吃个午饭。
陈着听完後,仍然有一点不解:「小牟过来,你为什麽也跟着?」
「嗯————她让我一起的。」
大黄在听筒里突然有些忸怩:「最近奶茶店发展得很快,我们搭档做事的时间比较多————再说,我也想你了。」
「呵呵~」
陈着心说想我可以看新闻啊,我可是名人,在报导上可以看到的。
陈着懒得拆穿这对「奸情」似有复苏的狗男女,只是打听清楚他们吃饭的地点和时间,准备当个不速之客。
正这样安排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发现占线後又挂了。
陈着瞅了一眼,居然是老宋。
狗男人沉吟片刻,果断回了过去。
他昨天见完sweet姐,可不是什麽都没做的。
「喂。」
可能宋作民也有点惊讶,对面居然还敢回电话,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去找他了。
「你是不是又去找微微了?」
老宋毫不客气地质问。
「对————」
陈着「大大方方」的没找什麽理由。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去找微微了!」
宋作民的一股怒火,仿佛要顺着无线电波蔓延过来了。
陈着倒是挺冷静,并且也能理解老宋的心情,而且在身份上,他也是能随意喝骂自己的。
「宋叔————」
陈着又要开口。
「别叫我宋叔!」
老宋十分嫌弃的打断。
陈着也不是很纠结「称呼」问题,正色的说道:「我昨天回来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宋叔,我觉得您不可能出轨,我相信您的人品。」
「我需要你的信任?」
这次轮到老宋嗤之以鼻了,就像他昨晚在「前妻」那里的境遇。
但陈着的办法似乎比老宋多一点,他反问道:「那陆姨和微微呢?需不需要她们的信任?」
宋作民这种领导的心思相当敏锐,他马上就咂摸出这个混小子的言外之意,语调也沉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麽?」
「我要做的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微微,她虽然不吵不闹,但肯定会受到你们离婚的影响,私底下也肯定很难过。」
陈着先表态,并且把自己放在「无私者」的高尚位置上。
紧接着,他又给出一个方案:「陆姨是个有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您就算把这次和那个女人的见面过程解释清楚,她并不会觉得宋叔您就是清白的,而是会想那之前呢?更前面呢?全部都要解
释清楚才行!」
宋作民那边安静了几秒,显然他是认可这番分析的。
陆教授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她只会深挖,直到发现「前夫」和潘紫萱确实没有一点瓜葛,心中的那根刺才会拔出来,否则不可能和老宋继续生活的。
但这怎麽可能嘛!
有些会面宋作民自己都忘记了,更别说还要解释清楚,所以他才没抱什麽希望。
可陈着就是要撬动这项繁复的工作。
他对老宋说:「你们这种级别的领导,电话号码一定是不怎麽变动的,那咱们先设定一个期限,就从潘紫萱离婚後开始吧。我找人把你和潘紫萱离婚後的所有通话记录和信息全部调出来,再根据这些内容一点一点的还原见面过程和原因,并且白纸黑字记录在纸上————」
「啊?」
这下连宋作民都惊住了,光是听起来就很复杂,更别谈实际操作了。
再说,光有这些过程也不行啊,陆教授会说这是伪造的,其中还需要潘紫萱的配合。
「那就请潘小姐配合一下嘛。」
陈着笑着说道:「这有什麽难的。」
「不难嘛————」
宋作民张了张嘴,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事对自己是有点难度,但是对陈着来说,好像真的可以落实啊。
这小子有钱、有势、有人,也有上达天听的关系,以势压她,以利诱她,以情胁她,总归能有一个办法,让潘紫萱配合着证明清白。
包括刚才所说「白纸黑字的还原见面过程」,溯回安排几个员工专门负责这件事,就算费一点周折,但至少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等到全部完成,拿着那些细致、正经、详实的资料,狠狠甩在「前妻」面前,那种「沉冤昭雪」的感觉,让老宋现在呼吸都顺畅了起来。
不过他也很谨慎,陈着这样做,该不会是拿这个当筹码跟微微复合吧?
那是不可能的!
宋作民宁愿一辈子背着这个屎盆子。
陈着似乎猜到了这层顾虑,顿了顿说道:「宋叔,我刚才就表态了,我不是为了自己,只想让微微减少一些心理压力,不过中间您也得配合哈————」
宋作民还是不吭声。
陈着也不逼迫,只是慢悠悠地又补上一句:「宋叔,你也不想您女儿以後活得很辛苦吧。」
怎麽说呢,尽管老宋依然警惕,但确实没有一个丈夫和父亲会拒绝这个提议。
陈着又恰好是能力、资源、关系都非常适合的那个人选,因为他绝对不会泄密。
但别扭肯定是存在的,於是,老宋带着几分疏离的感慨道:「想不到我们家的事,最後需要一个外人来解决。」
陈着听出了老宋的刻意,撇了撇嘴茶兮兮的回敬道:「宋叔,眼下在陆姨那里,您才是外人。」
(「内人」兄弟们,投投月票吧,差点不能参加那个抽奖活动了。PS:重生盟主可以领上下两册,而不是单独一册,这个我找起点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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