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技术铺开
第80章 技术铺开 (第2/2页)范耀祖缓缓抬眼:“信上说,两件事。一,收买地方官府,让新机器在地方落地受阻。二,散播谣言,让百姓自己起来反对。”
他顿了顿,“事情不必做得大,见效就成。搅得朝廷顾头不顾腚,咱们的生意路,就还能走。”
三人各自领命散去。三天后,大同府城集市。
一个货郎模样的中年人挑着担子,在集上跟几个庄稼汉搭话:“听说了吗?朝廷那蒸汽磨坊,一台顶一百个劳力。往后地里的活计都用机器干了,还要你们这些泥腿子干什么?”
有人将信将疑:“不能吧?机器还能种地?”
“种地是不种,可挖矿、修路、拉纤,都用机器了呀。人没活儿干,朝廷还能白养活你们?只怕一纸文书下来,全拉去充军挖煤。挖出来那煤,还不够给那些铁疙瘩烧的。”
货郎压低声音,“我家表舅在县城当差,亲眼瞧见的。那玩意一开,轰隆隆直响,跟打雷似的。听老辈人说,这是邪物,要吸人的阳气。”
庄稼汉们面面相觑。有人半信半疑地嘟囔,有人却真上了心——当晚,村里几个老人聚在一起嘀咕了一宿,第二天就有人把自家地头新挖的灌渠填了两锹土。“先别让那水进田,看看再说。万一是给那铁疙瘩引路呢……”
谣言像野草一样长。不到半月,保定、真定、顺德三府先后有村民破坏蒸汽抽水机的事件报上来。有的是往炉膛里塞泥巴,有的是半夜把皮带割了。
保定知府气得拍桌子:“这帮愚民!”但他查来查去,只查到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户,抓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判,只好发落一通,放了。
锦衣卫的暗报送到朱由校案头时,已经是九月初。他看完那叠密报,脸上没太多表情,只对骆养性说了一句话:“查。查到线头,不许扯断。跟着线走,看到底连到哪儿。”
九月十五,徐光启入宫见驾。他比几个月前又老了几分,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但精神倒还健旺。
一见面,他开门见山:“陛下,臣有难处:一,工匠不足,工部匠训班满打满算才三百余人,分到各省杯水车薪。二,铁矿和煤炭不够。遵化、磁州、徐州三处铁厂,煤铁存量只够撑到来年春天。若想再铺开,必须寻新的矿脉。三,地方官阻力,明里配合暗里使绊,臣已见过。前两条,臣可以拿命去填;第三条,单靠工部压不住。”
朱由校听完,没有回答,先问:“匠训班现在多少人?学成能用的有多少?”
“三个班正在授课,共四百二十人。学成出师的约百余人,已派赴各地。”
“那就加。”朱由校的声音干脆利落,“匠训班明年扩到两千人,从各地选调年轻子弟,学费食宿全免,学成后分往各省工坊。另外,传旨工部,派专人分赴山西、河南、辽东,勘察煤铁矿脉,绘制矿图,标注储量。发现新矿者,按矿脉大小给予赏银。”
徐光启迟疑道:“陛下,勘察矿脉一事,地方官府若插手……”
“朕也想好了。”朱由校看他一眼,“新矿探明之后,矿利分成三股。朝廷取六成,地方官府留两成,矿工工头分两成。地方官那一股,不走府库,由矿场直接拨付,账目公开。”
徐光启愣了:“陛下,这样岂不是……”
“岂不是让地方官白赚一笔?”朱由校语气微冷,“徐先生,水至清则无鱼。朕要让矿场开起来,就得让地方官和矿工都有甜头。他们拿了银子,才不会出幺蛾子。朝廷少赚两成,换技术稳稳落地,这笔账划算。”
徐光启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陛下思虑周密,臣不及。”但他面上仍有忧色,“只是,晋商那边的动作,越来越多。臣担心,光靠利诱能压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朕知道。”朱由校说,“所以,铁路要快。”
十月,通州。
工地上人声嘈杂,铁轨像两条黑色的长蛇向东北方向延伸。路基已经夯平,枕木铺得整整齐齐,工人们正合力将一截铁轨抬上枕木。
铁轨是遵化铁厂和京师工坊合伙打造的,每根长两丈,重逾二百斤,接口处用铆钉和铁垫固定。继第一段从京师至通州的铁路完工后,通州至蓟镇的四十里段正在铺设。
徐光启亲自站在轨道旁监工,长袍的下摆扎在腰间,手拄着一根拐杖。年轻工匠石柱子蹲在蒸汽机车头旁,拿扳手拧紧最后几个螺丝。这是京师工坊新造的第二台机车,比第一台更大,锅炉烧得更旺,四个铁轮都有半人高。工人们给它起了个名字——“镇北”号。
“点火。”石柱子喊了一声。司炉工将一铲铲煤填入炉膛,火苗舔着锅壁,压强表上的指针缓缓爬升。嗤——一股白汽从安全阀喷出。机车的铁轮在轨道上微微震颤,然后“咣当”一声,向前挪动了一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镇北”号拖着四节平板车厢,沿着崭新的铁轨缓缓向前,轮子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富有节奏的哐当声。车厢上载着粮食和火药,是发往蓟镇的军资。
起初很慢,比牛车快不了多少。但石柱子不断加煤、调整阀门,机车越跑越顺,渐渐加速,在两旁百姓的惊呼声中,卷着一团白烟向北驶去。
风吹起他花白的胡须和袍角,他眯着眼看着前方的铁轨在秋光中闪闪发亮。
他想起了第一次给朱由校展示那台笨拙的蒸汽机样机时,满屋子垫着稻草,机器吭哧吭哧转了半刻钟就散了架。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年之后,这台铁疙瘩竟然能拉着军资比自己走路还快?
当晚,徐光启在蓟镇大营给朱由校写了奏报。他没有写太多溢美之词,只写了一句话:“铁轨通处,即是王师臂膀。赖陛下远见,臣不敢惜命。”
朱由校接到奏报时,已是深夜。他读完之后,放下信纸,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夜空,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在这场战争中最艰难的那些日子——遵化铁厂被围,勤王军断粮,后金的骑兵在京郊纵横来去
。那时候,他一夜一夜睡不着觉,反复盘算着粮食怎么运、兵马怎么调。若当初就有这样一条铁路,从通州到前线的粮草一日可至,后金根本不可能把战火烧到京师城下。
他低声说:“镇北。这个名字,起得好。”
窗外的夜色沉沉如铁,但他仿佛已经看见,一条铁轨正穿过灯火与黑暗,从京城向辽西、向边镇、向更远的北方延伸。
那里,有他的万里长城。
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等这些科技触角达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大明一定会再次真正的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