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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推背图与茅山道脉

第38章 推背图与茅山道脉 (第1/2页)

第一节星官之才——李淳风制历
  
  贞观七年,长安,太史局。一座新铸的铜仪立在观星台上,环环相扣,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仪器的主人,是太史局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李淳风,岐州雍县人。
  
  他的父亲李播,隋朝时做过高唐尉,后来弃官做了道士,自号黄冠子,注《老子》,撰方志图,是个把官场看得极淡的人。
  
  父亲把两样东西传给了儿子。一样是道门清虚的脾气。一样是天文历算的本事。
  
  李淳风九岁为博士弟子,博涉群书,尤明天文、历算、阴阳之学。
  
  少年时读《史记》,读到历书、天官书,别人觉得枯燥,他读得手不释卷。这样的孩子,注定不属于经义和诗赋。
  
  他属于头顶那片星空。唐人后来追述,说这孩子生来与常人不同——别的孩子数星星是数着玩,他数星星,是想知道天上的度数。
  
  传说不可尽信。可信的是结果:十几岁时,他已通晓《九章》《周髀》,能自己推步日月交食。
  
  隋亡唐兴,新朝要修历法、造仪器、观天象,太史局要人。李淳风进了太史局,年纪轻轻,站在了一群须发皆白的老星官中间。
  
  老官们起初没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直到他上书驳历。
  
  武德年间颁行的《戊寅元历》,是太史丞傅仁均造的。行用数年,日食不验,节气渐差。
  
  李淳风细细推算之后,上疏驳难,一连列出十八条。朝廷命官员校核两家得失。最后,十八条里采纳了七条。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驳倒了当朝颁行的历法。太史局的老官们从此换了一副脸色。太史局的差事,说来玄,其实苦。
  
  每夜有人轮值灵台,风雨无阻。日食月食,是最要紧的关口——报准了,是本分;报不准,是罪过。
  
  唐以前,历法屡改,正因为报不准。改一次历,就是天下的一件大事。贞观七年,李淳风造出了那座铜仪。浑天黄道仪。
  
  此前的浑仪,黄道环固定不动,与天不合,观测要靠穿孔换算,麻烦又不准。李淳风把仪器造成三重。
  
  外层六合仪,定四方,安天地。中层三辰仪,黄道环、赤道环、白道环,三环相套,可以转动。
  
  内层四游仪,夹着一根窥管,任意指向天空。三重铜环,把整个天穹装进了丈许之间。太宗听说了,亲自登台观看。
  
  皇帝围着铜仪转了三圈,命人演示运转。窥管缓缓抬起,指向天上的月亮。分毫不差。太宗问:比旧仪如何?
  
  李淳风答:旧仪测黄道,须穿孔以见星;今三环相套,随天而转,所指即所测。皇帝点头——省了多少双眼睛。“好。”
  
  太宗只说了一个字。李淳风加授承务郎,直太史局。从此,长安城的观星台上,常有一个清瘦的身影,半夜三更还仰着头。
  
  看星的人冷,看星的人静。一颗一颗的星,在铜环之间升降、推移,被记进簿册,算入历元。几年之后,朝廷又交给他一件事。
  
  国子监设算学,要有教材。《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海岛算经》,这是前三部。
  
  《孙子算经》《五曹算经》《张丘建算经》《夏侯阳算经》,这是中间四部。《五经算术》《缀术》《缉古算经》,这是后三部。
  
  十部算经,历代传抄,讹误百出,注者也语焉不详。李淳风奉诏,与学者们一同校订注释。一注就是数年。
  
  勾股、重差、开方、求积,一题一题地解,一术一术地明。十部算经注成,立于学官,成为算学生的课本。
  
  后世所说的《算经十书》,因他而定其形。十书里最难的一部,是王孝通的《缉古算经》。
  
  王孝通生前自负得很,进书时上表放话:此术若有人能指出一字之误,臣愿谢以千金。
  
  千金没人拿走,错处却终于被后人的注释一一挑了出来。学问不怕狂,怕的是没人接着往下做。李淳风接着做了。
  
  观星之外,他还写书。一部《乙巳占》,把历代星占的学说汇成一部大书——彗星见于何方,主何吉凶;岁星行到何宿,应何分野。
  
  后人读它,读出的是唐人对星空的全部想象力。不过书写归书写,李淳风自己最看重的,还是分毫不差的推步。占,是给人听的。
  
  算,是给天看的。贞观二十二年,李淳风迁太史令。从太史局的年轻人,到执掌天文的太史令,他把半生都交给了星空和数字。
  
  而他真正的杰作,还在后面。多年以后,他将造出《麟德历》。
  
  以隋人刘焯的皇极历为底本,废闰周,用定朔,是历法史上的一座高峰。何谓定朔?
  
  以前的历法,把月份平均切分,大月小月轮流排——排出来的是历书,不是月亮。月亮的快慢有真数,日月交食有真时。
  
  定朔法,让每月的初一,真正合上日月相合的那一刻。历书从此贴着天走,不再让天迁就书。
  
  三个字的变化,背后是一整套测算的推倒重来。《麟德历》之所以被后世念念不忘,就因为准。
  
  以当时的天文测算而论,它把日月运行的规律,算到了空前的密合。在星象常被解读为天意的年代,把天算准,本身就是一种祛魅。
  
  《麟德历》行用六十余年,直到一行和尚的《大衍历》出世,才接替它照临天下。不过那已是高宗、武后年间的事了。
  
  贞观年间的李淳风,还年轻。他白天注算经,夜里观星象,一支笔,一把算筹,安安静静地做着天下最冷僻的学问。
  
  长安人很少知道他。知道他的,都在宫里。
  
  第二节推背之谶——传说与史实
  
  宫里知道他,是因为一个说法——
  
  李淳风会望气,能前知。民间的说法,绘声绘色。有个成都来的相士,叫袁天罡,与李淳风齐名,两人曾合著过一本预言书。
  
  书上六十象,每一象一幅图、几句谶语,从大唐开国,一路推演到千年之后。
  
  推演到尽头,李淳风推了推袁天罡的背,说:天机不可再泄,还是回去休息吧。于是书名《推背图》。传说是这样说的。
  
  说得最盛的年月,书摊上、茶坊里,人人争讲推背图。识字的,自己看图。不识字的,听人解谶。
  
  一象一象地往后猜:这一象说的是武后,那一象说的是安禄山——
  
  天下还没发生的事,仿佛都写在一本书里,只等着日子一到,一一应验。人心,就是这么被勾住的。民间说得有鼻子有眼。
  
  还说袁天罡给武家幼儿相过面。襁褓之中的婴孩,被保姆抱出来,穿着男孩的衣服。袁天罡一看:龙瞳凤颈,贵人之极。
  
  又端详半晌,叹了一句——可惜是个郎君,若是个女子,当作天下之主。这个婴孩,姓武。
  
  民间还说,太宗皇帝曾就一件天大的事,密问过李淳风。
  
  那几年,秘记之类的谶书在暗中流传,都说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谶纬这门学问,汉代就盛。
  
  光武帝得了天下,用图谶定过大政,从此谶书与经义并尊。
  
  隋炀帝时,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流传太广,炀帝猜忌之下,诛了李浑满门。
  
  李渊在太原起兵,借的也是这四个字——谶语护他,也害他。
  
  到了武德九年六月,太白金星白昼划过天空,太史令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奏本到了李渊手里,又转到了秦王手里。一个月后,玄武门。那一日白昼出现的金星,究竟是凶是吉,取决于谁活到了第二天。
  
  太宗把李淳风召入宫中,屏退左右。“秘记所云,可信吗?”
  
  “臣仰观天象,俯察历数。”李淳风答,“其人已在陛下宫中,是陛下的亲眷。不过三十年,当王天下,杀戮唐室子孙,殆尽。”
  
  太宗沉默了很久。“把疑似的人,都杀了,如何?”“天之所命,人不能违。”李淳风说。“王者不死,枉杀无辜,徒结怨于天。”
  
  “何况三十年后其人已老,或存几分慈心,祸或稍浅。”“今若杀之,天或更生壮者,蓄怨肆毒,恐陛下子孙,无遗类矣。”
  
  太宗放下了手。放下手的太宗,后来在宫宴上开过一个玩笑。饮至半酣,他挨个看诸将。
  
  一位左武卫将军,封武连县公,守玄武门,小名五娘子,姓武。官职、封号、职守、小名,占了四个武字。
  
  太宗笑,群臣笑,谁也没敢笑出那一层意思。几天后,这位将军被外放,随后坐罪诛。读史的人看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玩笑是真的,杀心也是真的。谶纬的可怕,不在书里,在人心里。心一疑,字就是刀。这一段,记在正史里,见于《资治通鉴》。
  
  可是,细读之下,全是疑点。
  
  ——史笔后议。
  
  后世读史的人,翻遍了唐代的官修史书,没有找到《推背图》出自李、袁之手的任何记载。
  
  旧唐书、新唐书,李淳风的传记写得清清楚楚:造浑仪,注算经,修历法,是个地地道道的科学家。
  
  袁天罡的传记里,只有相术灵验的故事,没有一个字提到合著预言书。那本《推背图》,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
  
  今传的版本,图谶并茂,从武后称帝,一路“应验”到宋元明清——
  
  验得太准了,准得可疑。后人考订,那些图谶,多是历朝历代不断增益、改窜的产物。一件事发生之后,就有好事者补上一象。
  
  事后补的“预言”,自然百发百中。宋人的笔记里,记着一件趣事。宋初,《推背图》在民间流传太广,人心惶惶。
  
  太祖皇帝干脆命人取来旧本,打乱次序,掺杂伪象,另造百本,与真本一同散入民间。从此,谁也分不清哪一本是真的了。
  
  ——连宋朝皇帝都使过的招数,可见这书从头到尾,就是一笔越描越黑的糊涂账。
  
  那么,李淳风预言女主武王那一段,又是怎么回事?读史的人想,那多半也是附会。
  
  武后真的称了帝,回头再看,凡是当年说过“女子当王”的,都成了神仙;凡是有名字、有本事的,都被拉进来署名。
  
  李淳风名望太大,躲不掉。袁天罡以相术闻名,也躲不掉。《推背图》之名,最早的著录,见于宋人的书目。
  
  唐人的艺文志里,找不到它。一部预言大唐国运的书,在大唐的书目里没有踪影——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真正可信的,是这一条——
  
  唐代谶纬盛行。从隋末“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逼得炀帝猜忌李浑满门。到唐初朝堂上讳莫如深的星变。
  
  再到后来则天皇后时代,谶书被严禁到士子不得传习——
  
  谶纬,是那个时代绕不开的空气。帝王怕它,也用它。百姓信它,也造它。两头都热,中间的官府最头痛。
  
  贞观年间,吕才奉诏刊定阴阳书,把流传的禄命、葬书、卜宅诸说一一驳正。
  
  删去浅俗,存其可用,刊行天下,为的是给百姓一个不惑的定本。连婚丧嫁娶翻书择日的风气,都要朝廷来正本清源。
  
  谶纬的市面有多大,官府的头痛就有多大。至于李淳风本人——
  
  他大约不会喜欢这本挂着他名字的书。他一生求的是“验”,是分毫不差;预言这种东西,求的却是“信”,是宁信其有。
  
  一个制历的人,和一部谶书,本该毫不相干。可是百姓不管这些。
  
  百姓只知道,太史令大人能算出日食,能算出月食,那么,算出天下兴亡,想必也是可以的。
  
  书摊上,说书人一拍醒木:诸位,且听推背图上怎么说——
  
  李淳风若泉下有知,怕是只能苦笑。
  
  第三节茅山道脉——王远知与潘师正
  
  谶纬是虚的,道门里却有一位真人。王远知,琅琊人,出身南朝仕宦之家。
  
  他的父亲王昙选,做过陈朝的扬州刺史;母亲丁氏,怀孕时梦见灵凤入怀,生下了他。少年王远知聪敏好学,遍览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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