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钓莲灯
第9章 夜钓莲灯 (第2/2页)一切恢复平静。
等李玉涛淌水回来,韩斌两人连忙上前,满心惊疑,忍不住追问:“涛哥,你刚才收的是什么?是不是昨晚缠我们的东西?”
李玉涛将葫芦挂回肩带,语气平淡无波,淡淡开口:“不是你们该管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漆黑河面,语气笃定,断清所有关联:“只是盘踞城湾许久的闲散旧影,与人无害。和你们撞见的莲灯、人影怪事,毫无干系。”
二人心头更沉。
“没有关系?那我们遇到的到底是什么?
李玉涛不再解释,转身移步。
此刻他周身似有一道无形的引力牵引,不辨方向、不需问询,脚步笃定地朝着北崖底浅岸走去,像是冥冥中有轨迹,引着他溯源真相。
行至北崖底回水浅滩,水流平缓,淤泥细软。李玉涛弯腰,从浅水淤泥里拾起一样残破物件。
是一盏彻底损毁的莲灯。
外层纸瓣早已被河水泡烂撕碎,只剩简陋的硬纸灯座框架,灯芯是最普通的家用棉线,通体是最便宜的作业废纸、废旧硬壳纸拼凑裁剪,粗糙简陋,毫无工艺可言。
就是这种拼凑出来的廉价小灯,飘荡在了清漳河的深夜感念多了。
李玉涛指尖轻捏湿透的灯座,双目微阖,凝神溯源。
”呵呵,好玩儿,来吧,还没怎么用过这招——残香溯源。“
两人听的一头雾水。
寻常人只触得到冰凉河水、烂纸残片,他却透过层层水汽,捕捉到灯体纹路里沉淀两年的一缕淡香。不是名贵佛香,只是最廉价的散装祈福香粉,清淡纯粹,日复一日浸染,扎根纸层、凝于水脉。
气息干净、虔诚、温柔,无半分阴煞戾气,只有活人日复一日的执念祈愿。
道门寻香溯源之法,本就是借香为媒,辨人心念之气。世间人的孝道、执念与祈愿,会凝成一股独有的善念气场,依附在焚香、燃灯这类寄托心意的物件之上,不会随流水轻易消散,如同留下一道无形的印记。这股气息干净、虔诚、温柔,无半分阴煞戾气,只有活人日复一日的孝道执念祈愿。
仅仅嗅到这缕气息,李玉涛心里便已经有谱,这绝非鬼魅作祟,是活人发自本心的愿力。这也太简单了,甚至他都觉得无聊,可人世间的事,尤其是善事好事,他也明白本就那里比得过猎奇让人心悸。
一缕香息化作无形轨迹,顺着清漳河水脉,绵延向远处
他侧身蹲伏,掌心轻贴微凉河面,
”我给你们用个绝招,施出道门临水听音。也就是剥离风声、水声、夜声,滤尽世间嘈杂。河水其实是会存音留痕的,一夜之内的细碎私语尽数封存于此。能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你们信吗?“李玉涛一脸神秘,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两人面面相嘘,两脸匪夷,质疑几乎掩盖不住。
李玉涛笑着闭目默念咒语,片刻过后,他说道:
“我耳边渐渐浮起一缕轻柔单薄的少女声线,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只有几句简单到心酸的祈愿:
“少疼一点吧。”
“妈妈平安。”
“岁岁无虞。”
”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常年隐忍的怯懦,是无人深夜里,对着一河黑水,最虔诚卑微的期盼。“
韩斌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残香为路,声息为引,两道轨迹完美重合,李玉涛领着两双无奈的眼神顺着水脉逆流而上,沿着道路一路排查,农田、山坳、河滩、村落,似乎漫无目的瞎走,直到背后的眼神都有了疲惫,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当他感觉同行水脉气场尽数铺展,灯香骤温弥漫巷道,临水执念贯穿门户,三人已立足在村落的一个小院门口,忽然驻足让韩斌认为只是稍下一会儿,于是坐在了门口的石磙上。
”哥,不行咱们就回去吧,我们也确实不是多想解决这事儿,也没啥事儿,呵呵。“韩斌垂眉说道:”天可不早了。呵呵。“
”宅气清冷衰败,家中烟火稀薄,常年沉郁凝滞,必有久病卧床、气血枯竭之人,留守少女心性纯善、敏感自卑,家境清贫窘迫,无力求医、无钱买药,唯一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以最笨拙、最廉价的方式,偷偷祈福。“李玉涛开口说道:”就是这家。“
韩斌心想这是哪儿找来这么个装神弄鬼的神经病,全程不打听、不问询、空口白牙一通瞎说,就不拍我敲门询问?仅凭所谓的术法溯源、水脉留痕、物证观气,能把多半年诡事,一朝尽数看破?
李玉涛眼底平静,却藏着一抹淡淡的恻然。
他回身看向脸色紧绷、满脸生疑的韩斌二人,缓缓道出了所有真相。
清漳河附近村落里的这户人家,应该住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最多不超过二十。
应该是她母亲常年重病卧床,肢体受损,常年疼痛缠身,无法自理,家中没啥积蓄、没啥亲友帮扶,清贫拮据,度日艰难。女孩早早辍学在家,日夜守着病床,洗衣做饭、翻身擦护,包揽所有活计,独自撑起这个破败的家。
她不懂高深佛道,不会昂贵祈福,更没有钱去送母亲就医手术。
然后偶尔从老旧电视里看到放河灯祈愿的片段,便当成了唯一的救命寄托。
从此
每夜子时人迹散尽、山河无人之时,她独自摸黑走到清漳河畔,亲手用废纸糊制莲灯,点上最廉价的灯芯,放灯顺水漂流。
一盏一盏,只要有空,夜夜不辍。
她怕路人嘲笑幼稚迷信,怕旁人窥探自家窘迫,从来只敢深夜偷偷前来,躲在暗处,安静许愿。
那些飘荡了多半年的莲灯,是她全部的虔诚。
夜风里细碎若隐的音乐,是她逝取的蛋糕音乐灯芯,风声揉碎,远听空灵诡异。
北崖底静立的消瘦人影,是她放灯之后,静静望着灯火漂流,默默祈愿守候。
大雾里那一声咯咯轻笑,从不是鬼魅害人的阴笑。
是那晚她躲在雾里,看见高高大大的男生吓得弃竿狂奔、狼狈逃窜,腼腆怯懦的少女,一时忍不住的、纯粹又无辜的轻笑。
而那晚崖顶的身影,不过是她如常登高望远,好奇看看今夜河畔又是谁在独自垂钓。
她从未害人,从未吓人,从未有过半分恶意。
大半年,一群壮汉夜夜忌惮恐惧的“河鬼诡影”。
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穷到无能为力的小姑娘,在无人看见的黑夜里,拼尽自己所有的微薄力量,为病重的妈妈,守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
至于红衣白衣,她穿什么衣服本就不固定。
夜风微凉,吹得人心头发酸。
韩斌站在原地,虽然感觉李玉涛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但是内心竟然有了点愧疚与自责。
他经常独坐夜钓,享受深夜山河的松弛自在,却从未想过,这片他偏爱、独享的寂静深夜,是一个女孩偷偷寄托全部希望、苦苦求生的方寸天地。
昨夜他们一群人身穿名牌、坐拥安逸,喝酒撸串、狂妄戏谑,肆意调侃鬼神、取笑灵异。
他们笑着喊着要女鬼陪酒,拿别人虔诚祈愿当成笑话取乐。
他们眼里的灵异闹剧、午夜鬼影。
是别人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
什么闹鬼灵异,什么夜半冤魂。
世间最吓人的从不是鬼神虚影。
是普通人深陷苦难、无力反抗,只能在黑夜里独自卑微祈福的无助与心酸。
李玉涛刚要敲门,却被韩斌阻拦:“哥,别打扰人家了,咱们走吧,此事就此作罢。”
他根本就完全不相信李玉涛的“鬼话”,但心中既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泛起了波澜,这让他他完全不想戳破这层“谎言。”
于是强烈要求折返回家。李玉涛却执念要彻底揭开谜底。两人简短对峙,最后感觉韩斌是怕自己当众出丑,对方非常坚持,于是也只能作罢,很不舒服地一同回去了。
这一夜,韩斌笃定这事一定就此划句号,李玉涛的故事本身就是个很感人的结局。
但是他一夜没睡
终究……
次日,韩斌牵头,那夜在场的几个朋友全部到场,但是没有李玉涛。
他怀着十分忐忑的心情敲开了那扇门,他希望李玉涛说的是假的,来证实他的骗子嘴脸,他觉得自己判断一个人就没错过。但他又怕李玉涛说道是真的,十分怕,觉得那太可怕了。
这户白天看起来破败低矮的老房内,久病卧床的奶奶,单薄沉默没有任何工作的少女,朴素得让可怜,自闭的让人心疼。
“他没说对,是奶奶,不是妈妈。”韩斌看到这一切嘴唇都在颤抖。
他们几人简单商议后立刻拍板,默默承担了奶奶后续所有治疗费用,为她定制安装康复假肢,包揽常年药物、护理、生活开支,替这个撑得太累的小姑娘,扛下了压在肩头数年的千斤重担。
往后的清漳河畔。
再也没有夜夜飘荡的孤影莲灯。
那盏在黑夜里亮了大半年的微弱灯火,终于不必再靠着少女笨拙的执念苦苦支撑。
因为人间的温柔与善意,终究替她,点亮了长久的光明。
山河依旧,夜水温柔。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神鬼传奇。
是绝境里不肯放弃的坚守,是知错能改的温柔救赎,是黑暗里有人偷偷为生活拼尽全力的模样。 是富的冠冕堂皇的节操。
几年后,奶奶因突然性其它疾病去世,几位伟大的年轻人悉数到场
他们想给把女孩子带到市里,给她安顿好以后的生活,可是被拒绝了,她知道和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可能融入城市生活,她甚至知道,无依无靠的自己不可能苟活于世,她知道悲观有时候在有人支持的前提下,依旧还是习惯
城市里的人,永远理解不了她的处境和心态
他们给她留了充足的生活费
但是在这个残破不堪无所相依甚至可想而知要注定孤独终老的小院子里,在她肚子在家半个多月后的一天,小姑娘还是把一根老绳甩上了老房梁
就在她蹬掉椅子的瞬间
一把长刀飞旋着斩断了绳索
简直就完全像在做梦
她泪眼朦胧中的门口,低头走进来一个竖着高马尾的漂亮女孩
一双温柔的手把她拉了起来:“跟我走,我叫……卡壳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