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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又见飞刀

第10章 又见飞刀 (第2/2页)

“小兄弟,回去把你冰箱里冻着的东西,全部丢掉吧。”
  
  短短一句话。
  
  少年猛地抬头,眼底写满错愕与慌乱。
  
  积压多年的委屈、恨意、无助,瞬间涌上眼眶。
  
  “我可以不揭发你,但是,你要告诉我实情,我才能保你。”
  
  事情原委……
  
  这半年来所有诡异碎窗案,显然都是出自他手。
  
  显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少年的心里,藏着一段深埋多年、无人知晓的家破人亡。
  
  数年之前,村里有个生意人,领着杂技团,全国巡演,勤恳本分,踏实营生,攒下百万家业,日子安稳和睦。
  
  可彼时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现任企业家,在山东遇到了貌美的生意人妻子,于是开始刻意攀附亲近,暗中勾引,最终还真让他得了手,二人开始私下串通,狼狈为奸。
  
  他们偷偷转移、掏空男人毕生积攒的所有周转资金与家底,毁掉所有账目证据。
  
  老实人本分守信,私人马戏团那几年不能干了,他带领村民搞蔬菜大棚,东窗事发之时几乎是一夜之间被釜底抽薪,瞬间变得负债累累、家底尽空,被四面八方的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百口莫辩,含冤受辱,最终在绝望之中,悬梁自尽。
  
  丈夫惨死之后,那无脑背弃的妻子,带着卷走的家产,彻底改嫁,成了如今风光体面的企业家夫人。
  
  企业家靠着这笔带血的黑金,完成原始积累,步步做大,成了人人敬重的乡贤善人。
  
  而那个含冤自缢的可怜人,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当年亲眼目睹一切的小儿子。
  
  那年他年纪尚幼,却清清楚楚记得父亲绝望的眼泪、冰冷的遗体,记得母亲背弃家庭的冷漠,记得仇人风光崛起的模样。
  
  年岁渐长,真相在他心里扎根、发酵,化作滔天恨意。
  
  他无数次想要讨回公道,想要揭发真相,可他太清醒,也太聪明。
  
  他无权、无势、无钱、无人脉,只是一个普通乡下少年。
  
  对方是深耕乡里、名声显赫、人脉盘根错节的企业家、慈善乡贤。
  
  旧案年代久远,证据早已被尽数销毁。
  
  他若贸然举报,人微言轻,无人相信。
  
  他若动手伤人,以身犯法,最终只会葬送自己的一生,仇人依旧安然无恙、风光度日。
  
  他心智尚浅,恨意滔天,却极致理智。
  
  他恨得彻夜难眠,却绝不肯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他只想报复,只想让这个靠着人命与血泪发家、披着善人皮囊的仇人,不得安宁。
  
  他的报复从来不求伤人夺命,不求身败名裂。
  
  他的执念简单又执拗:
  
  你现如今常行善积德、实际是想花钱赎罪,求一个心安理得、夜夜安枕。
  
  我便让你夜夜无宁、岁岁难安。
  
  你想洗白罪孽安稳度日,我便打碎你所有的安稳。
  
  这少年琢磨了无数日夜,从电视零碎片段里摸索方法,用自制粘土模具,在冰箱里冻出薄薄的冰刃飞刀。但后来发现质量太轻,要想打碎玻璃,必须得近距离,那就会进入监控的拍摄范围之内,后来,他又做出了粘土飞刀,盐晶飞刀,但都会在现场会留下痕迹,最终,经过无数次实验,他又用石粉填满模具,按比加水,并且中间还要搅动好几次,来让石粉和说充分均匀融合,最后制出石冰刀,质地坚硬,但是遇水则化。
  
  在仇恨之中,他反复练习、日夜揣摩,练就了一身远距离掷刀的准头。
  
  他摸清了规律:
  
  唯有阴雨天气才能下手,只要自己站在远超出常识的距离就很难被发现,并且石冰刀触窗既碎触地即化,无凶器、无碎片、无证据、无痕迹。
  
  李玉涛轻轻拍着他单薄的肩膀,柔声劝导。他深知这孩子本性纯良,只是家破人亡、年少无助,被逼得用最笨拙、最聪明、最不伤人的方式,讨一口公道。他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是什么态度,一五一十告知了少年。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常年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有很多褶皱不堪的纸条,有些是单据,有些事仅有的几个人很多年前写的证明,有他父亲的遗书,还有一些账单。
  
  “你藏下的这些纸片、你记下的事儿,我可以帮你整理妥当,匿名递交给派出所。”李玉涛声音压得很低,“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此人在本地扎根半生,人脉盘根错节。乡里多年来关于当年旧事的闲话不少,可只凭流言、零碎线索,很难一举将他扳倒。
  
  这封材料,最多只是一条备案线索。警方会登记存档,不会仅凭一纸书信就上门拿人。后续能不能查下去,要看能不能找到愿意出面作证的旧人、能不能挖到残存的物证。变数极大,没人能许诺一定会翻案。”
  
  仇恨缠身的日子太苦,不值得再耗下去。来日方长,人间值得,不该困死在陈年旧恶里!!!
  
  少年默默点头,双眼疲惫,李玉涛看出他眼光之中的不信任,但也看出他在赌,他交出这些东西,根本也是无奈。
  
  李玉涛给了他一个很用力的拥抱,两人夜雨中道别
  
  “请相信我!”
  
  次日,村口客运站。
  
  李玉涛送少年坐上开往市区高铁站的大巴,车子终点,奔赴南丰。李玉涛在哪里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
  
  风吹起少年的衣角,他隔着车窗回望故土,回望这片装满仇恨与伤痛的村庄,终究轻轻放下了所有执念。
  
  大巴缓缓驶离村口,载着少年奔赴新生。
  
  李玉涛立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方才转身独行。
  
  他一人行至郊外荒郊玉米地旁,已是夜色深沉,四下无人。
  
  骤然,三条壮硕的巨型比特犬从暗处猛地窜出,獠牙外露,风声凌厉,直扑李玉涛咽喉,迅猛凶狠,猝不及防。他就是再有本事,这实在是太近了
  
  千钧一发之际!
  
  玉米密林深处,三道寒芒破空疾射!
  
  金属飞刀!凌厉刚猛!精准至极!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三条恶犬纷纷中刃,痛叫几声,夹着尾巴狼狈逃窜,转瞬滚入黑暗田野,瞬间哀嚎遍野
  
  夜风拂过玉米叶,沙沙作响。
  
  一道瘦小的少女身影,自青纱深处缓缓走出,又隐入黑暗。
  
  那身影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冷,身姿利落,掌心还凝着未散的刀风。
  
  那种温柔克制的冰刀,无声泄恨,宁亏己、不犯法,
  
  但这凌厉决绝的实刀,暗藏锋芒,守底线、护至亲。
  
  一人选择放下执念,奔赴新生;
  
  还有人善恶恩怨,从未消散。
  
  月色苍凉,田野逐渐寂静。
  
  李玉涛脑海中复刻着已经消失的少女清冷身影,数落着三条巨型比特,怎么可能会同时盯上自己?心中了然。
  
  世间善恶,从来不是一桩结案、一场落网便能彻底终结。
  
  恶,看似除根,却枝节满地,深埋土层;
  
  善,看似远去,却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江湖飞刀,斩断虚妄,
  
  人间善恶,终有回响。
  
  数日之后,少年留存的零碎线索被整理成匿名材料寄出。
  
  材料送到乡里,派出所按规程登记入卷宗。但是正如李玉涛所料,线索单薄、年代久远,当事人在本地影响力深厚,此事搁置许久,只是静静躺在档案之中,并没有立刻掀起波澜。
  
  赣东南丰的鸡月岭山头,山风浩荡,漫山遍野都是浓绿的毛竹与杂树,层峦叠嶂向远方铺展,连绵的群山之间,远远便能望见那座青石构筑的风雷亭,古旧的亭柱历经风雨侵蚀,飞檐翘角凌空挑出,立在山脊古道之上,亭内石凳斑驳,山风穿过亭的镂空檐角,呜呜作响,像是山灵在低语。
  
  脚下是岭上开阔的山巅平地,碎石混着枯黄的山草,放眼望去,远处山谷间还能望见片片桔园,那是南丰特有的风物,云雾在群山腰际缓缓流转,时而漫上来,又被山风吹散。
  
  就在这山巅之上,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快步奔上山头,一身剪裁利落的国潮装束,衣料在山风里微微扬起,眉眼明朗,气息鲜活。他快步走到少年面前,伸手便握住对方的手掌,手掌带着山间奔跑带来的温热,爽朗的笑声在山风中荡开:
  
  “你好,我叫陆拾遗,你就是那个能把飞刀打一百多米的小伙子吧,哈哈哈,这根本就不科学,不过没关系,物尽其能,人有所用,欢迎来到鸡月岭。”
  
  这时,一个挺拔的黑衣身影在陆拾遗背后似乎把山风都暖热,来人身材很挺拔,白发很多,他微笑了一下,摘下墨镜和少年握手:“安心在这里,你家的事,就放心吧,善恶终有报。”
  
  山风掠过风雷亭的飞檐,将他的话音送向连绵起伏的群山。
  
  往后的一年多里,企业家生意扩张,但不知为何,不停有经济纠纷被牵扯出,相关部门开展延伸核查。办案人员翻出存档的旧举报线索,顺着这条陈年旧事一并深挖。慢慢寻访到当年知情的故人,一点点拼凑出当年挪用资金、构陷逼命的完整经过。但很快他利用自己强大的人脉和现金流,这事逐渐又被压了下去。
  
  可没想到突然有一天,邻市警力带着闭环的证据链,将这位人人称颂的乡贤带走调查。伪善的面具,不是被一封信撕碎,而是经年累月,在多重条件的叠加之下,才最终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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