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代价

第6章：代价 (第1/2页)

连着三天高强度用读心术，林见秋的身体开始报警了。
　　
　　第一天只是太阳穴发紧，像有人拿拇指按着她的眉心，一直不松。她以为是没睡好，喝了杯咖啡硬撑过去了。第二天变成持续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勺，像有人拿一根橡皮筋勒着她的头骨。第三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几秒的黑斑，像坏掉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才恢复。她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发白，眼眶凹陷，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灰色。昨天为了赶恒远的案子，她连续见了四个候选人，每个人聊四十分钟。四个人的心声叠加在一起，即使隔了一夜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代价。
　　
　　她早就该想到的。读心术不是免费的。精力消耗，和大纲里写的一模一样，像肌肉疲劳，过度使用就会酸痛、痉挛、罢工。她扶着洗手台，等眩晕过去，然后拿起牙刷。牙刷在嘴里动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那四个候选人的心声。第一个说“这个岗位我不太感兴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工资给够我就来”。第二个说“我考虑一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公司名字都没听过，算了”。第三个最坦诚，嘴上说“我很期待这个机会”，心里说“赶紧结束吧我还要去接孩子”。
　　
　　出门前她在笔记本上写：“连续高强度读心：头痛、视力模糊。单次会话不宜超过三人。每日总时长待测定。”
　　
　　但今天没法休息。恒远的候选人筛选必须出结果。秦若云昨天说了，陆恒远那边催得紧，再不定人，赵总就要被换了。赵总被换，意味着恒远这个客户线就断了。
　　
　　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林见秋约了两个候选人面谈。会议室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屏幕黑着，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第一个叫张岩，四十二岁，做过两家中型科技公司的技术副总。履历扎实，谈吐稳重。他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坐下来聊了五分钟，林见秋“听”到的全是真话——“陆恒远这个人我打听过，控制欲强，上一任CTO就是受不了他才走的。我能接受，但我要权责明确。技术路线的事我说了算，人事和预算他可以管。这个底线我必须先讲清楚。”
　　
　　张岩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CEO也是技术出身，但他信任我。我们配合得很好。如果陆总也能这样，我有信心把团队带起来。”
　　
　　他的心声和嘴里说的一模一样。林见秋看着他的眼睛，瞳孔稳定，没有闪烁。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张岩出门的时候，林见秋在评估表上打了勾。合适。能力够但不强势，有管理经验且接受被领导。最关键的是，他不觉得去恒远是屈就。他看中的是那个位置本身，而不是把它当跳板。
　　
　　第二个候选人叫蒋明，三十八岁，履历更亮眼，大厂技术总监出身，带过一百五十人的团队。他穿一件深蓝色西装，袖口别着金色袖扣，坐下来第一句话：“林总，我时间比较紧，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嘴上客气，脑子里想的却是——“恒远这种B轮公司，CTO就是个虚名。我去就是过渡一下，攒够项目经验明年跳回大厂。这种小公司，管理不规范，技术栈也落后，待久了反而掉价。”
　　
　　林见秋问了几个技术架构的问题。蒋明回答得滴水不漏。从微服务到容器化，从数据中台到实时计算，每一个问题都答得上来，甚至还引用了几个最新的技术趋势。但她“听”到的是另一套——“这些问题太基础了，浪费时间。赶紧聊完我还有下一个会。这家公司真小气，会议室连个投影仪都没有。”
　　
　　她问：“你对恒远目前的技术团队怎么看？”
　　
　　蒋明笑了笑，推了一下袖扣。“我看过他们的产品架构，比较传统。如果我来的话，会做一次全面的技术升级。当然，这需要时间和资源。”
　　
　　嘴上说着，脑子里想的是——“他们的架构太老了，重构至少半年。谁等得了半年。算了，先应付过去，把offer拿到手再说。”
　　
　　二十分钟后林见秋结束了面谈。蒋明走后，她在评估表上打了个叉。
　　
　　下午两点，她把两份评估报告交给秦若云。秦若云看完，点头：“张岩可以推。蒋明，你怎么判断出来的？履历比张岩漂亮多了。”
　　
　　“聊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三次表。”林见秋说。“第一次是刚坐下五分钟，第二次是我问技术架构的时候，第三次是我提到团队规模的时候。嘴上说对这个岗位感兴趣，但身体在拒绝。而且他的袖扣是新的，袖扣这个东西，只有准备去面试更高职位的人才会戴。”
　　
　　秦若云看了她一眼。“你判断人确实有一套。”
　　
　　她嘴上说着，脑子里同时在想——“她这个能力太锋利了。恒远的案子她能看透，别的案子呢？如果她判断错一次，客户会怎么反应？一次错误就足以毁掉一个猎头的口碑。她需要控制节奏。”
　　
　　林见秋当作没听到。
　　
　　“我约了张岩明天和陆恒远见面。”她说。
　　
　　“这么快？”
　　
　　“赵总那边我沟通过了，陆恒远后天出差，明天是唯一窗口。成了就成了，不成还有第二备选。”
　　
　　秦若云点头。“你安排。”
　　
　　林见秋回到自己工位，刚坐下来，一阵眩晕袭来。比早上那次更猛。她撑住桌沿，闭上眼，等了几秒。脑子里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从太阳穴到眉心，整个额头发紧。再睁开眼的时候，对面的孙毅正看着她。
　　
　　“林姐，你脸色不太好。”孙毅说。他的语气客气，但脑子里想的是——“她这两天跟疯了一样工作，不会是嗑药了吧。脸色白得像纸。”
　　
　　“没事，没睡好。”
　　
　　孙毅没再问，但他的心声飘过来——“拼什么命啊，三十五岁了还这么拼，身体能扛几年。这行靠的是脑子又不是体力，她这种干法，三个月就得垮。到时候秦总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干活的人了。”
　　
　　林见秋没理他。打开电脑，给张岩发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发完消息她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确实不太好看。眼白上有几根红血丝，颧骨上的皮肤因为缺水显得有点粗糙。她数了数从觉醒到现在用读心术的次数，三天内，大概接触了四十个人，累积了上百条心声。身体扛不住是正常的。
　　
　　但明天是关键。恒远这一单成了，她在秦若云公司才算真正站稳。周野、方瑾、宋明川，那些人都等着看她失败。
　　
　　从洗手间出来，手机在桌上震了三次。沈峥。她没接。手机安静了几秒，又震了一次。她把它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班的时候，秦若云叫住她。“见秋，方瑾约你的事安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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