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代价

第6章：代价 (第2/2页)

“这周六。”
　　
　　“去之前告诉我。”秦若云顿了顿。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录音笔，黑色，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你把她说的每一句话记下来。我要知道她背后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林见秋接过录音笔，别在内侧衣领下面。
　　
　　“还有，”秦若云补充道，“别过度用你的‘直觉’。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对。你那个能力，用多了伤身。”
　　
　　林见秋看着她。秦若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脑子里想的是——“她到底是怎么看人的。我做了七年猎头，看人也不差，但她那种看法，像直接把人的心掏出来摆在桌上。这不正常。但我不想问。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我知道。”林见秋说。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墙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今晚必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见陆恒远。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晚上八点到家，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不对劲。门口站着一个人，靠着墙，手里提着个塑料袋。沈峥。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胡子刮了，头发打理过。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只剩一副疲软的壳。
　　
　　“见秋。”他站直了。
　　
　　林见秋“听”到——“最后一次。求她最后一次。下周贷款到期，再凑不到钱，公司就彻底完了。我不想破产。我不能破产。她以前最看不得我求她。”
　　
　　“你怎么进来的？”林见秋问。单元门有门禁。
　　
　　“楼下有人进来，我跟着进来的。”沈峥把塑料袋提了提。“买了点水果。你爱吃车厘子。”
　　
　　她没接。“说事。”
　　
　　沈峥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见秋，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下周要还一笔贷款，还不上就要启动清算。我，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银行的人天天打电话，我连手机都不敢开。”
　　
　　“所以呢？”
　　
　　“借我五十万。三个月，不，两个月就还你。我把车卖了，再找人凑凑——”
　　
　　“沈峥。”林见秋打断他。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此刻安静得连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隔壁在放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透过墙壁传过来，显得格外刺耳。
　　
　　“你那个合伙人，姓陈的。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沈峥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陈立。陈立跑的。你怎么知道的？”
　　
　　陈立。林见秋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你查过陈立跑去哪了吗？”
　　
　　沈峥的脸色变了。他握着塑料袋的手收紧，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响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是自己跑的，还是有人让他跑的。”
　　
　　沈峥张了张嘴。然后林见秋“听”到——“陈立跑之前一个月，公司来了个投资人做尽调。那人走了之后陈立就变了。但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怎么知道的？她到底知道多少？那个投资人姓周，说是个人LP，代表一个家族办公室。他走的时候留了个电话，我打过一次，关机。这事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沈峥。”林见秋看着他的眼睛。“你被人做局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隔壁的综艺节目还在放，观众的笑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沈峥的嘴唇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想想，陈立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客户资源、技术文档、三个核心骨干。他一个人能带走这么多东西，背后没人接应？你当时忙着救火没细想，现在回过头看，是不是有人提前挖好了坑等着你跳？”
　　
　　沈峥靠在墙上，塑料袋掉在地上，车厘子滚出来两颗。深红色的果实滚到墙角，停在地脚线旁边。他没有捡。
　　
　　“谁。”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还没查到。但快了。”林见秋弯腰把车厘子捡起来，放回袋子里，递还给他。“钱我不借。但这袋水果你拿回去。车厘子太贵了。”
　　
　　沈峥没有接。
　　
　　“见秋——”
　　
　　“我说最后一遍。”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两年前你选择离婚的时候，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你破产了来找我，不是我狠心。是你自己选的。但你被人做局这件事，我会查。不为帮你，为我自己。”
　　
　　沈峥沉默了很久。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张开又合上。然后他接过袋子，慢慢转过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停住，没有回头。
　　
　　“陈立走之前一个月，”他的声音很低，“有个投资人来公司做过尽调。姓周。说自己是做产业投资的。”
　　
　　“叫什么名字？”
　　
　　“他没留名片。只说是个人LP，代表一个家族办公室。走的时候留了个电话，我打过一次，关机。”
　　
　　“号码还在吗？”
　　
　　沈峥掏出手机翻了翻，报了一串数字。林见秋记下来。
　　
　　“沈峥。”她叫住他。
　　
　　他回头。
　　
　　“以后别来找我了。除非陈立的事有进展。”
　　
　　电梯门关上。沈峥走了。
　　
　　林见秋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熄了，黑暗把她裹住。她掏出手机，把那串号码存下来。然后给秦若云发了条消息：“沈峥的破产，可能也是宋明川的手笔。中间人姓周。”
　　
　　秦若云秒回：“我查。”
　　
　　林见秋收好手机，打开家门。灯亮的一瞬间，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撑着玄关柜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
　　
　　“陈立。周某。宋明川。方瑾。”
　　
　　她把这四个名字写在同一行。中间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线：周某→陈立→沈峥破产。
　　
　　第二条线：宋明川→方瑾→她被裁。
　　
　　第三条线：宋明川→陈维→恒远布局。
　　
　　三条线汇聚在宋明川身上。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写了一行字：
　　
　　“明天陆恒远见面。这一单必须成。”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读心术用多了会疼吧？注意休息。”
　　
　　林见秋盯着屏幕。手指收紧。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照出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她“听”不到任何东西。但这句话让她后背发凉。宋明川知道她的能力。知道她的极限。知道她的弱点。他在关心她。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她删掉短信，把手机翻过去。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她坐在书桌前，头痛欲裂，但脑子里无比清醒。
　　
　　明天。恒远。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