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倦鸟知返 > 第十八章 「困局」

第十八章 「困局」

第十八章 「困局」 (第1/2页)

李煜·《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顾明远此刻的“客”,是被囚于资本樊笼的“客”,也是游走在家庭边缘的“客”。那“一晌贪欢”,是苏眠带来的片刻幻觉;而“流水落花”,则是他无可挽回的半生功业。从“天上”的殿堂,坠入“人间”的泥沼,不过三日之期。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赵鹏程给了他这个时间单位,像施舍,也像倒计时。顾明远从鹏程大厦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他让老周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在车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窗外是东三环的滚滚车流,阳光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破碎的网。他盯着那张合同,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得发毛,那句“甲方承诺不对乙方及其关联人员进行任何形式的负面信息披露”,每一个字都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关联人员。
  
  苏眠。
  
  赵鹏程用最温柔的词汇,划下了最残酷的界限。签了,苏眠就是他“关联”的软肋;不签,苏眠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他戒烟三年后的第一支。烟雾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想起赵鹏程那句“真实——才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商品”,只觉得无比荒谬。真实?如果真实就是被扒光了衣服展览,如果真实就是连自己的恐惧都要被拿来标价,那他宁愿一辈子躲在虚伪的壳里。
  
  第一件事,他找了律师。
  
  不是老周介绍的,而是他早年一位在法学院任教的朋友推荐的一位资深娱乐法律师,姓陈,据说经手过不少名人的合同纠纷。他们在国贸三期的一个安静的包间里见面。顾明远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推过去,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律师。
  
  陈律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翻动纸张的速度很慢,很仔细。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顾明远的心随着那翻页的声音一点点下沉。
  
  翻到第七页,陈律师的手指停住了。那条关于“最终剪辑审定权”的条款,像一条毒蛇,盘踞在纸面上。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附加条款,看到那条所谓的“保护伞”条款时,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得让顾明远觉得空气都要凝固了。
  
  陈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抬起头,看着顾明远。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冷酷的客观。
  
  “顾老师,”陈律师开口,声音平稳,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明远心上,“这合同,从法律角度看,天衣无缝。甚至可以说,是资本对待内容创作者最成熟的模板之一。”
  
  顾明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最终剪辑权归甲方,这在大制作里不算罕见。但加上第七条第三款的细化解释,意味着您在创作上完全没有话语权。您就是一个执行导演,或者说,一个高级技工。”陈律师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但最厉害的,是这最后一条‘保护伞’。它看起来是在保护您,但实际上,是将您和‘关联人员’的人身自由与名誉,完全质押给了甲方。一旦签署,您不仅是卖艺,您是卖身。您不再是导演,您是员工。是赵鹏程先生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可以随时调用、也可以随时弃置的资产。”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签了这合同,您这辈子,在艺术上,就死了。但在名利上,或许能活得滋润。这取决于您想要哪种活法。”
  
  顾明远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口血。他想要的活法,从来不是这两种。他想要的是那条河,是那个能奔流的自己。可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死”和“苟活”两个选项。
  
  “有没有……办法修改?”顾明远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很难。”陈律师摇头,“这种格式合同,对方没有修改的动机。除非您有同等量级的筹码去交换,否则,他们不会让步一分一毫。顾老师,我的建议是,如果您还想保留一点作为艺术家的尊严,这字,不能签。”
  
  不能签。
  
  这三个字,像判决书一样,回荡在顾明远的脑海里。
  
  可如果不签,那张照片,苏眠,沈婉清,所有的一切,都将暴露无遗。
  
  他谢过陈律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包间。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无处遁形。
  
  第二件事,他试图找沈婉清沟通。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一只干枯的手。他推开客厅的门,没有看到沈婉清。钢琴盖着,琴键沉默,像一口合上的棺材。
  
  他走到琴房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一盏暖黄的阅读灯。
  
  沈婉清不在。
  
  但琴凳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乐谱。
  
  顾明远走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沈婉清的、冷冽的香水味。他走到琴凳边,低头看向那本乐谱。
  
  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乐谱翻在第三乐章。
  
  那一页,被红笔狠狠地圈了出来。
  
  圈住的是那一段急板,标注着意大利术语:“Prestoagitato”(急板,激动地)。
  
  而在那段激烈的音符旁边,沈婉清用她那瘦金体般的字迹,写了一个中文词:
  
  “Tempestuoso.”
  
  暴风雨般的。
  
  顾明远盯着那个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暴风雨。
  
  这是沈婉清的回应吗?
  
  是对他昨晚彻夜未归的回应?是对那个空相框和口红字的回应?还是对她自己内心那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的回应?
  
  她没有直接质问他,没有哭闹,没有争吵。她只是把乐谱翻开,圈出这一段,写下这个词。
  
  这是比任何语言都更冰冷、更决绝的宣判。
  
  她在告诉他:我内心的平静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暴风雨。
  
  顾明远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红色的圆圈。油墨已经干了,留下一层细微的粉末,像干涸的血迹。他仿佛能听到那激昂的、近乎癫狂的琴音在耳边炸响,看到沈婉清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疯狂跳跃,将所有的愤怒、失望、冷漠,都倾泻在这“暴风雨般”的乐章里。
  
  他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这就是他的家。
  
  一个用沉默和乐谱对话的地方。
  
  一个连争吵都成了奢侈的地方。
  
  他转身离开琴房,轻轻带上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仅失去了沟通的欲望,更失去了沟通的资格。沈婉清早已不再等他开口,她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奏响了终章。
  
  第三件事,他去学校上课。
  
  这是这三天里,他最害怕面对的一件事。讲台,学生,那些求知若渴的眼睛,曾经是他对抗世俗的堡垒,如今却成了照出他虚伪的镜子。
  
  教室里坐满了人。他走上讲台,感觉双腿像灌了铅。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题:《纪录片中的作者性与妥协》。
  
  多讽刺的题目。
  
  他试图讲课,声音却飘忽不定。他讲到了真实与虚构的边界,讲到了艺术表达与社会责任的平衡,讲到了创作者在资本面前的挣扎。
  
  台下的学生们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互动,不再像以前那样眼神灼灼。他们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标本,一个正在发生案例研究的对象。
  
  顾明远讲不下去了。他拿起水杯,手抖得差点打翻。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一个女生举起了手。
  
  是小鹿。
  
  那个曾经在讲座上问他“真诚是否是奢侈品”的女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