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三条条件」
第三十一章 「三条条件」 (第1/2页)李清照·《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如今的顾明远,寻的不再是温情,而是出路;觅的不再是理解,而是生门。可等待他的,只有沈婉清冷冷清清的谈判桌,和那五条将他钉死在原地的条款。这声声慢,原是他的丧钟在敲。
顾明远在楼下的寒风里站了很久,久到指尖失去知觉,久到那两条短信像烙铁一样,把“离婚”和“没资格”六个字,深深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他没有回。
不是不想,是不能。
面对沈婉清这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任何解释、哀求或是愤怒,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她视作另一种形式的挑衅。她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只需要他知道——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他拦了辆车,报出了家的地址。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道路两旁的银杏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夜空中张牙舞爪,像极了某种绝望的手势。家门口的智能灯感应到车辆靠近,自动亮起,将庭院照得一片惨白。这光亮本该意味着温暖,此刻却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地剖析着他的狼狈。
他用指纹打开了大门。
屋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客厅落地窗边的那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沈婉清就坐在那光晕里,背对着他,面对着窗外漆黑的夜景。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羊绒衫,长发披散,身影在光影中显得单薄而修长,像一幅被刻意调低了饱和度的油画。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有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暴露了她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顾明远换了鞋,脚步沉重地走过去。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沈婉清心烦意乱时最爱点的安神香。看来,他提前归来,并未给她带来丝毫安宁,反而搅动了更深的波澜。
“回来了?”她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嗯。”顾明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是他以前最喜欢坐的位置,如今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后期很顺利?”她终于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一种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沾染了污渍的藏品。
“还行。”顾明远避开了她的目光,喉咙干涩,“我提前回来,是想处理点私事。”
“私事。”沈婉清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是指去出版社打听消息,还是指签收别人寄给你的书?”
顾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
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今天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视线之内。那箱书,那个出版社,甚至他脸上的表情,都被某种无形的眼睛捕捉到了。他以为自己是从贵州逃回来的,原来,他只是从一个笼子,回到了另一个更精密的笼子。
“你派人跟踪我?”顾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但这怒火在沈婉清的平静面前,显得如此虚弱。
“跟踪?”沈婉清终于转过身,正面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顾明远,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的一切,包括你这个人,都处于一种‘待观察’状态。我去哪里需要派人跟踪?你那些明面上的行踪,随便问问就能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钢琴旁。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伸出右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只是顺着黑白键缓缓滑过。
“嘶——”
一串不成调的、尖锐而杂乱的杂音,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骤然响起,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鸣。这声音刺破了顾明远紧绷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听到了吗?”沈婉清没有停止滑动,任由那刺耳的声音持续,“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不成调,不和谐,每一个音符都让人难受。”
顾明远闭上眼,忍受着这精神的凌迟。
沈婉清终于停了下来,手指按在最中央的C键上,按住不放,让那个饱满的音符在空气里震颤、回荡,久久不散。
“我们离婚吧。”顾明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这是他被那两条短信逼出来的最后一点血性。与其被她这样羞辱,不如鱼死网破。
“离婚?”
沈婉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松开按着琴键的手,转过身,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具体的情绪——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嘲弄。
“我说了,你还没这个资格。”
她走到茶几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那份文件很厚,纸张洁白如雪,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把等待出鞘的利刃。
“坐过来。”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顾明远坐着没动,像一头倔强的驴。
沈婉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压力也随之成倍增加。最终,生理上的疲惫和心理上的崩溃让顾明远妥协了。他挪到沙发另一端,与她隔着一个茶几对峙。
“看看吧。”沈婉清用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我花了半个月,咨询了两位律师,反复修改了八遍。这比你拍的任何一部纪录片都要严谨、真实。”
顾明远迟疑地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婚内财产及行为规范协议书》
标题下方,是沈婉清清秀而有力的签名,已经签好了。而在签名栏的上方,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第一条,”沈婉清的声音如同法庭上的宣判官,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不离婚。在我们共同生活的期间,未经我书面同意,你不得单方面提出解除婚姻关系。任何试图通过诉讼或其他途径达成的离婚诉求,都将被视为对本协议的严重违约。”
顾明远抬头看她,眼中满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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