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倦鸟知返 > 第104章 「跟上」

第104章 「跟上」

第104章 「跟上」 (第2/2页)

“他不敢画一个圆。因为圆是完整的。他觉得自己不完整。“
  
  “他说'够了'。但不够。永远不够。“
  
  “他来了。我知道他会来。但我还没准备好见他。我去上游了。“
  
  “他蹚水过来的时候,水花溅起来了。他的裤腿湿了。他的袜子湿了。他的脚是凉的。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我骗了他。但我骗不了自己。“
  
  “我想他。“
  
  “我想他。“
  
  “我想他。“
  
  最后一张便签。白的。最小的。贴在门背后的墙上。上面只有两个字。
  
  “跟上。“
  
  他的眼睛湿了。
  
  不是因为呛。是因为那两个字。因为那些便签。因为那堆书。因为那床军绿色的被子。因为那盏煤油灯。因为那个窑洞。因为半山腰。因为塬上。因为黄河。因为她在这里。因为她一直在等。因为她一直在写。因为她一直在骗自己说不想他。但便签上写了三遍“我想他“。因为她知道他会跟上。因为他知道她知道。
  
  他站在窑洞里。
  
  苏眠在门口。背对着他。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木桌上。然后走到灶台边——窑洞的角落里有一个土灶。砖砌的。上面坐着一把铁壶。壶里的水是满的。她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灶膛里的煤块。煤块是黑的。硬的。像黄河的卵石。像他这四年的心。但里面是红的。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烧着的东西。像他心里的火。被她点着了。被那句“跟上“点着了。被那些便签点着了。被那三遍“我想他“点着了。
  
  火苗窜起来了。
  
  蓝色的。在煤块下面。舔着壶底。像黄河的水舔着河床。像风舔着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像他的心跳。活着。跳着。被她看见了。被她听见了。被她写在了便签上。
  
  她直起身子。从灶台上拿起一只搪瓷缸子。和他刚才在外面看见的那只一样。白色的。红字。掉了漆。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舀子水。倒进铁壶里。然后拿起那只搪瓷缸子。也舀了水。递给他。
  
  “喝。“她说。没有转身。背对着他。
  
  声音不大。被灶膛里的火苗声盖了一半。但每个字都是清楚的。像黄河水里的卵石。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东西。像那句“跟上“。像那三遍“我想他“。像她。
  
  他接过搪瓷缸子。水是不凉的。温的。从水缸里舀出来的。水缸在窑洞的角落里。陶的。外面裹着稻草绳。保温的。像老船夫的棉袄。像老周的军大衣。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暖着的东西。像她。像她的窑洞。像她的便签。像她的“我想他“。暖着。
  
  他喝了一口。水是甜的。带着黄土的味道。带着塬的味道。带着黄河的味道。像他这四年的样子。苦的。但苦完了是甜的。像他蹚过黄河之后的脚。凉的。但凉完了是热的。像他心里的褶皱。疼的。但疼完了是展开的。像她的便签。写着“我想他“。疼的。但真实的。
  
  她又从灶膛里夹了一块煤。放进壶底下。火苗更旺了。蓝色的。舔着壶底。水开始响了。咕噜。咕噜。像某种缓慢的心跳。像黄河冬天的冰面下的水。像他膝盖里的石英砂磨的声音。像他心里的褶皱展开的声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声音。像他的心跳。活着。跳着。被她听见了。
  
  “把袜子脱了。“她说。还是背对着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袜子是湿的。灰色的。左脚的洞更大了。大脚趾完全露在外面。像一只眼睛。看着这个窑洞。看着这盘炕。看着这堆书。看着这些便签。看着这个背对着他的女人。看着那三遍“我想他“。看着那句“跟上“。看着那盏煤油灯。看着那床军绿色的被子。看着那堆煤。看着那些烧得发红的小小的心脏。
  
  他把袜子脱了。光着脚。踩在窑洞的黄土地上。凉。但比黄河里好。比黄河里好一万倍。因为这里有火。有煤。有煤油灯。有军绿色的被子。有她的背影。有那三遍“我想他“。有那句“跟上“。有那些便签。有那堆书。有《浮标》。有暗红的封皮。有她的字。有他的样子。有他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像的样子。有他手抖的样子。有他不敢画圆的样子。有他骗自己的样子。有他蹚水的样子。有他的袜子湿了的样子。有他的脚凉了的样子。有他跟上的样子。
  
  他把袜子搭在灶膛边的一块石头上。石头是热的。从煤块那里传过来的热。袜子搭上去,湿的部分开始冒蒸汽。白色的。像黄河冬天水面上的一缕烟。像放羊老汉烟锅里的那缕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升起来的东西。像他的心跳。升起来了。被她看见了。被她写在了便签上。
  
  他坐在炕沿上。
  
  苇席是硬的。凉的。但坐下去之后,体温慢慢传过去。凉变成了温。温变成了不凉。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慢慢变暖的东西。像他的心。慢慢变暖的。被她暖的。被那些便签暖的。被那三遍“我想他“暖的。被那句“跟上“暖的。被她的背影暖的。
  
  苏眠坐在门槛上。
  
  背对着他。白色羽绒服的帽子还扣在头上。她的头发从帽子里露出来。散着。风从门洞里灌进来。吹她的头发。飘一下。落下来。贴在她脸上。她没有拨开。就让头发贴在那里。像黄河的浪头贴在石头上。像风贴在塬上。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贴着的东西。像他。贴着她。隔着三步。隔着四年的谎言。隔着烂掉的根。隔着膝盖里的石英砂。隔着黄河。隔着三十米的水。隔着黄土路。隔着枣树林。隔着半山腰。隔着这个窑洞。隔着这盘炕。隔着那堆书。隔着那些便签。隔着那三遍“我想他“。隔着那句“跟上“。贴着。真实的。不骗人的。
  
  她没有转身。
  
  他看着她的背影。
  
  窄的。瘦的。白色羽绒服裹着她的身体。像塬上的雪裹着黄土。像黄河的冰裹着水。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裹着的东西。像他裹着这四年的谎言。但现在解开了。被黄河水冲开了。被蹚水的时候冲开了。被她的便签撕开了。被那句“跟上“拉开了。被那三遍“我想他“打开了。
  
  两人沉默了。
  
  窑洞里安静。只有灶膛里的火苗声。煤块烧得发红。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脏。在黑暗的灶膛里跳动。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像黄河的心跳。像塬的心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心跳。像他的心跳。像她的心跳。隔着三步。隔着沉默。隔着背对着的背影。但活着。跳着。真实的。不骗人的。
  
  铁壶里的水响了。咕噜。咕噜。咕噜。
  
  像某种缓慢的心跳。像黄河冬天的冰面下的水。像他膝盖里的石英砂磨的声音。像他心里的褶皱展开的声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声音。像她的呼吸。他听见了。隔着三步。隔着沉默。隔着背对着的背影。但真实的。不骗人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
  
  他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黄河流过一块卵石的时间。可能是塬上的一阵风刮过去的时间。可能是他这四年的时间。可能是她写那三遍“我想他“的时间。可能是她贴那些便签的时间。可能是她等他跟上的时间。
  
  他开口了。
  
  声音哑。被黄河的风刮哑了。被塬上的冷刮哑了。被这四年的谎言刮哑了。但每个字都是清楚的。像黄河水里的卵石。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东西。像那句“跟上“。像那三遍“我想他“。
  
  “你视频里说的——“
  
  他停了一下。
  
  嗓子干。像黄河冬天的河床。像塬上的黄土路。像他这四年的样子。干的。裂了。但活着。有水来了。有黄河水来了。有他蹚过来的水。有他的袜子湿了的水。有她的水缸里的水。有铁壶里沸腾的水。有他喝下去的甜的水。
  
  “——怀孕——“
  
  他又停了一下。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黄河的冰凌。像塬上的黄土块。像他心里的褶皱。像他烂掉的根。像他膝盖里的石英砂。像他蹚水时踩到的卵石。像他光脚踩在黄土路上扎进小腿的那根枣刺。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卡住了的东西。
  
  “——是真的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
  
  像一块煤。掉进灶膛里。砸出蓝色的火苗。砸出红色的光。砸在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带着刃的东西上。砸在她的背影上。砸在他的心上。砸在这盘炕上。砸在这盏煤油灯上。砸在这堆书上。砸在这些便签上。砸在那三遍“我想他“上。砸在那句“跟上“上。
  
  窑洞里安静了。
  
  火苗在煤块下面舔着。蓝色的。安静的。煤块烧得发红。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脏。铁壶里的水响了。咕噜。咕噜。像心跳。像黄河的心跳。像塬的心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心跳。像他的心跳。像她的心跳。隔着三步。隔着沉默。隔着背对着的背影。但活着。跳着。真实的。不骗人的。
  
  苏眠没有转身。
  
  她的背影在门槛上。白色羽绒服在风里动了一下。像一只鸟的翅膀。但没有飞。只是动了一下。像黄河的浪头动了一下。像塬上的草动了一下。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她说——
  
  “是真的。“
  
  声音不大。被风刮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是清楚的。像黄河水里的卵石。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东西。像那句“跟上“。像那三遍“我想他“。
  
  顾明远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她说了后半句。
  
  “但不是你的。“
  
  四个字。
  
  像四块煤。砸在灶膛里。砸出蓝色的火苗。砸出红色的光。砸出白色的热。砸在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带着刃的东西上。砸在他的心上。砸在他的膝盖上。砸在他烂掉的根上。砸在他蹚过的水上。砸在他湿透的袜子上。砸在他光着的脚上。砸在他跟上的每一步上。砸在他看见的每一张便签上。砸在那三遍“我想他“上。砸在那句“跟上“上。
  
  他的心没有碎。
  
  因为心碎是假的。是小说里的。是电视剧里的。是赵鹏程办公室里的那种东西。他的心没有碎。他的心是——松了。像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一根。不是全部。是一根。那根最细的、最紧的、一直勒着他心口的弦。那根让他怕了四年的弦。那根让他算时间线的弦。那根让他不敢给苏眠打电话的弦。那根让他只敢给小鹿发消息的弦。那根让他蹚过黄河的弦。那根让他跟上的弦。
  
  断了。
  
  不是因为解脱。是因为——疼。
  
  疼到极致。弦就断了。
  
  不是他的孩子。
  
  她怀孕了。但孩子不是他的。
  
  那五月那个晚上算什么?那醉酒算什么?那他记不清的、算不清的、怕了四年的东西算什么?那他膝盖里的石英砂磨的是什么?那他蹚过黄河的三十米水算什么?那他光着脚踩在黄土路上的每一步算什么?那他看见墙上便签上写着“我想他“三遍算什么?那他跟上的每一步算什么?那他坐在这盘炕沿上算什么?那他的袜子搭在灶膛边算什么?那他喝下去的那口甜的水算什么?
  
  算什么?
  
  他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羽绒服。在窑洞的门洞里。在塬上的风里。在黄河的边上。在半山腰的窑洞里。在贴满便签的墙前面。在军绿色的被子旁边。在煤油灯的旁边。在他的面前。在“跟上“的旁边。在“我想他“的旁边。在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的旁边。
  
  她没有转身。
  
  灶膛里的煤块烧得发红。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脏。铁壶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咕噜。咕噜。像心跳。像黄河的心跳。像塬的心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心跳。像他的心跳。像她的心跳。隔着三步。隔着沉默。隔着背对着的背影。但活着。跳着。真实的。不骗人的。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说不出来。
  
  因为所有的字都卡在喉咙里。像黄河的冰凌。像塬上的黄土。像他心里的褶皱。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卡住了的东西。像那句“是真的。但不是你的。“像那四块煤。砸在灶膛里。砸得他开不了口。砸得他发不出声音。砸得他只能坐在炕沿上。光着脚。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咕噜咕噜的水声。听着煤块烧得发红的声音。听着心跳的声音。
  
  他只是坐在炕沿上。
  
  光着脚。袜子在灶膛边冒着蒸汽。大脚趾露在外面。对着窑洞的穹顶。对着塬上的天。对着黄河的水。对着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对着她的背影。对着那三遍“我想他“。对着那句“跟上“。对着“是真的。但不是你的。“
  
  炉子里的煤块烧得发红。
  
  像一颗颗小小的心脏。
  
  咕噜。咕噜。水开了。
  
  像心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