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燕归来 >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一章 火苗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一章 火苗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一章 火苗 (第1/2页)

卷首词·少年游
  
  山深雪重掩柴扉,灯火照人归。
  
  灶前汤沸,窗边犬睡,风过竹篱稀。
  
  少年不解人间事,却问雁何飞。
  
  万里长天,一川流水,燕去几时回。
  
  腊月十九的清晨,原既白醒得比家里的鸡还早。
  
  外面没有平日熟悉的响动,听不见担水的人踩过石板,也没有谁家早起烧柴时传来的劈啪声,整个村子像被什么东西包住了。他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一只脚跑到窗边,才看见夜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秦岭、屋顶、田埂、柴垛,全都白了,连村口那条平时又黄又脏的土路也消失在雪下面,世界像被重新刷过一遍,过去所有不起眼甚至难看的东西,忽然都显得干净起来。
  
  原既白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很快蒙出一层白雾。他用袖口擦开一小块,盯着那条已经不见的路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正在灶房生火的奶奶:“路去哪儿了?”
  
  奶奶没有抬头,只说埋在雪底下。
  
  原既白又问:“雪底下还能走吗?”
  
  “人能走,车不一定。”
  
  他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真正想问的其实不是路。他转过身,看着奶奶说:“那我妈呢?”
  
  老人正在往灶膛里塞玉米秆,动作明显停了一下,却没有马上回答。她拿起吹火筒,对着灰烬深处慢慢吹了两口气,那里先红起一点小小的光,像黑夜里睁开的一只眼睛,随后“噗”地窜出一簇火苗,把她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她低头拨了拨柴,最后只说:“问你爸。”
  
  父亲还在睡。原既白跑进里屋,把刚在窗边冻凉的两只手直接伸进被窝,贴在父亲腰上。里面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父亲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头就往门口砸。原既白早有准备,已经跑出两步,站在那里笑得直不起腰。父亲披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一窝枯草,骂了他一句,伸手摸到床头的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你妈今天回不来了。”父亲吸了一口烟,说,“路封了。”
  
  原既白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她说十九回来。”
  
  “她说的时候又不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雪。”
  
  “可是她说了。”
  
  父亲本来已经准备重新躺下,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儿子一会儿。七岁的孩子站在门边,神情严肃得有些好笑,仿佛母亲能不能按时回家不是生活中一个普通变故,而是什么不能更改的规则。父亲想了想,最后说:“有些事情,说的时候是真的想做到,后来还是可能做不到。等你长大了就知道。”
  
  原既白没有反驳,却明显不满意。他觉得这个解释里面有一个漏洞:既然可能做不到,为什么还可以提前答应?可父亲显然不准备继续讨论。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说等雪化。
  
  “什么时候化?”
  
  “天知道。”
  
  “天怎么知道?”
  
  枕头第二次飞过来。
  
  原既白笑着跑出去,奶奶在灶房里听见动静,一边添柴一边骂儿子:“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一大早跟娃一般见识。”父亲在里屋闷声说:“他脑子不是大,是烦。”
  
  原既白重新蹲到灶边。那时火已经慢慢烧起来,松枝和杉木干透以后很容易燃,树脂偶尔在火里爆开,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原本只是坐在那里烤手,看着看着,却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无论柴从哪个方向塞进去,火焰最后似乎都在往上走。
  
  他把头向左歪,看了一会儿,又换到右边,最后索性弯下腰,从灶门旁边倒着看。奶奶起初没理他,等发现他的脑袋都快伸进灶膛了,赶紧用脚把他往后一拨,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看火。”
  
  “火有什么好看的?”
  
  “它为什么老往上?”
  
  奶奶笑了一下,说火不往上还能往哪儿。原既白回答说可以往下,奶奶便随口说:“那你让它往下。”
  
  原既白觉得这是个办法。他找了一根细树枝,从火苗上面慢慢压下去。火焰先缩了一下,很快又从树枝旁边绕出来,仍旧向上舔着锅底。他试了几次,眉头越来越紧,最后有些不高兴地说:“它不听我的。”
  
  奶奶被逗笑了:“火凭什么听你的?”
  
  “那它听谁的?”
  
  老人一时被问住。
  
  原既白等了一会儿,又认真猜:“它是不是听天的?”
  
  奶奶把锅盖往锅上一扣,说:“听你个头。烟往上,火当然也往上。”
  
  “烟为什么往上?”
  
  “烟轻。”
  
  “轻为什么就往上?”
  
  这一次,奶奶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她慢慢转过脸来,眯着眼看孙子。原既白已经很会判断大人的情绪,立刻知道这一轮问题到了危险边缘,于是把后面那句“重的为什么往下”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坐到小板凳上,不再出声。
  
  可不问并不等于不想。如果轻的东西都会向上,鸟为什么死了会掉下来?云看起来那么大,为什么不会掉?雪花明明也轻,却为什么总是从天上落下来?他想了一会儿,觉得火、烟、雪、云好像各有各的规矩。随后他又想起母亲,觉得人可能也有一套看不见的规矩。
  
  母亲原来一直在家,后来县城边上的服装厂招人,她便在那里做了下来。每次回家,她都说工厂累,一天坐十几个小时腰疼,工资有时还不能准时发,可只要在家住几天,还是会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那个灰色旅行包,再坐车回去。原既白以前问过她,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去。母亲正在给他补裤子膝盖,头也不抬地说为了挣钱;他继续问挣钱干什么,母亲说给他读书。他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那自己可以不读。
  
  母亲抬起头看了他很久,最后笑得直不起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读书你去放牛?”
  
  原既白其实觉得放牛也没什么不好。牛至少不用离开喜欢的人,跑去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地方挣钱,只是他那时还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得很清楚。大人的世界在他眼里越来越奇怪,他们会为了以后过得好一点,先把现在过得很辛苦;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离开这个人;会答应一件事情,后来又被另一些事情阻止。七岁的原既白不知道这种东西以后会被叫作生活,只觉得大人像活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每个人都在里面走来走去,而他还看不见那些线。
  
  上午九点多,村里的电突然停了。最开始只是灯泡闪了两下,冰箱里的压缩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接着整个屋子便安静下来。父亲已经起床,穿着一件旧毛衣站到院子里看电线,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啪”的一声,像有人在山里狠狠抽了一记鞭子。
  
  父亲骂了一句,回屋套上军大衣。
  
  奶奶问他去哪,他说村口可能有线路断了,过去看看。原既白立刻站起来,说自己也去。父亲直接拒绝,他追问是不是危险,父亲说当然危险。原既白又问到底有多危险,父亲已经拉开门,冷风裹着雪粒灌进屋里,他回头说:“危险到我回来要是发现你跟着,先打断你的腿。”
  
  原既白认真衡量了一下。这个危险足够具体,于是点点头。
  
  父亲走了。
  
  十来分钟以后,原既白也穿上自己的棉袄出了门。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是在跟父亲,只是忽然觉得家里没什么意思,而村口正好是全村现在最值得去看看的地方。在七岁的他看来,这两件事并不相同。
  
  雪已经没到小腿。他踩着父亲留下的脚印往前走,每一步都刚好落进前一个坑里,比自己重新开路轻松很多。走出几十米,他无意中回头,发现风正一点一点把那些脚印重新填平,最远的一段只剩下模糊的凹痕,再过一会儿,大概连这些凹痕也会消失。
  
  原既白忽然停住。
  
  如果脚印完全没有了,是不是就没人知道父亲刚才从这里走过?
  
  可没人知道,父亲还是走过。
  
  他蹲下来,用手把一个快被吹平的脚印重新挖深。挖完又觉得不对,脚印终究只是脚印,父亲走没走过,不应该由这个坑还在不在决定。那时候他当然不懂事实、证据和记忆有什么区别,只是第一次有一种很模糊的感觉:一件事情发生过,和有没有人看见、有没有东西留下,好像并不是同一回事。
  
  村口已经站着十几个大人。一棵老松被积雪压断,斜着倒在路边,顺带扯断了两根电线。其中一根垂得很低,离雪地不到一米,父亲和几个男人站在十多米外,没有人敢靠近。村长拿着电话站在风里大喊,说断了两根,不是一根,变压器那边也跳了,最后大概听见维修人员说雪小一点再来,气得对着电话骂:“等雪停?你告诉我这雪什么时候停!”
  
  原既白躲在一堵石墙后面看得很认真。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大人一直是一种很厉害的存在。他们会修屋顶,会杀猪,会开拖拉机,会打孩子,会在酒桌上讨论国家大事,喝到第三杯以后甚至连外国总统应该怎么办都知道。可是现在不过断了两根细细的线,十几个大人便只能站在那里抽烟。
  
  这让原既白第一次觉得,世界也许比自己以前想象的要难得多。
  
  就在这时,那根垂在雪地边的电线突然爆出一道蓝白色的光,雪面一瞬间亮得刺眼,几个男人几乎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后来父亲才告诉他,线路出了故障以后,上面可能还会短暂重新送一次电,所以只要是断下来的电线,谁都不能碰。原既白当时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那种光和灶里的火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温暖的颜色,反而冷得吓人。
  
  他还想再看,父亲已经发现石墙后面露出的半截棉帽子,脸色顿时变了,朝这边大喊:“谁家的娃?滚远点!”
  
  原既白吓得转身就跑。
  
  他一路跑回家,胸口还在咚咚跳。奶奶正站在门口扫雪,看见他满头满脸都是白的,问他去哪了。原既白说出去玩,奶奶看了看村口的方向,又看了看他,没拆穿,只拿扫帚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让他赶紧进去。
  
  中午,桌上终于有了肉。停电以后冰柜里的东西放不住,奶奶舍得把梁上挂了很久的半只腊鸡拿下来,和白菜、豆腐一起炖。锅盖刚揭开,带着油脂的香味便一下充满屋子。原既白本来还在为母亲今天回不来而不高兴,肚子却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奶奶听见,笑他说:“你脑子里那么多事,肚子倒挺老实。”
  
  她夹起一只鸡腿放进他碗里。原既白本来已经准备咬,忽然问另一只去哪了。奶奶说给他爸。他接着问妈妈怎么办,奶奶筷子停了一下,说母亲回来再给她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