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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掀摊

第八章 掀摊 (第2/2页)

早市这会儿人多,卖豆腐的梆子“笃、笃“敲着,蒸笼白汽扭扭曲曲,路两边全是人。顾家本不欲当街出人命闹大,一个拖人的事闹到当街杀人,传出去不好看。苏妄那股“稳“又透出股不要命的静——刀虽糙,手却定得像钉在地上,像是真敢捅,也像是真不在乎自己这条命。管事掂量了一下,不值当。
  
  一步。两步。苏妄在心里数着,管事退开两步,他顺势把周家女儿往绸缎庄那头拉了一把。没杀,没动用体内那东西。
  
  周家女儿喘着,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没哭出声。苏妄把她送到绸缎庄门口,推到台阶上。周老板正掀帘出来,愣了一瞬,把女儿拽进怀里,袖口那枝兰蹭在女儿发间。苏妄没进去,转身回了墙根。
  
  陈半仙在墙根听着声,只半句:
  
  “……刀是妄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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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摊时粥还冒汽。石台那只碗他没喝尽,温气扭扭曲曲往上飘,墙根那点暖还在。
  
  苏妄手按黑玉,温的。竹杖靠墙,第三十二道新白在眼里。体内那东西静静的。爹声之空又空了一下,他没追。
  
  陈半仙在墙根坐着,手指搭着左肩布条,摩挲了一下,说了半句:
  
  “……线还断着。“
  
  苏妄没接。他蹲下去,把方才救人的刀慢慢插回腰后,指尖碰了碰那圈歪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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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刚过,街那头传来脚步。管事回报了。
  
  顾修来得不急。绸靴踩在泥里,没声,却比谁都重。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到了墙根,扫了一眼这摊。
  
  苏妄还蹲着。顾修伸手,先把卦旗从砖下抽出来,往地上一掀。旗角扑啦啦响了两下,落进泥里。脚一抬,踹翻签筒——三十二根竹签撒了一地,“哗啦“一声。墨锭从石台被拂落,“嗒“地砸在石棱上,缺了一角。油纸伞被人踩了一脚,骨子“咔“地断了一根。
  
  苏妄蹲在地上,慢数那些碎签。
  
  一。二。三。
  
  ……
  
  他数得越细,摊越碎。指尖凉,掌里汗也凉。攥着刀柄那圈歪麻绳,想怒,眼角干,喉咙动了动,没声也没泪——哭不出来,只把麻绳攥得更紧。慢,无力感就从这“数“里出来。
  
  陈半仙听见动静,想起身。肩一扯,左肩布条散了半截,他坐回去。他本非战力,守印人反噬失明,肩伤又未愈,面对顾修,只沉默。
  
  顾修的手曾按上自己刀柄,停了一息,又松开。他目光在苏妄颈间停了半息,像在量那截脖子的粗细,随后转开身,没动手。
  
  苏妄数到第十七根,没再数。
  
  陈半仙在旁边,半句:
  
  “……护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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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妄又闭上眼。
  
  顾修的线,他“看“得见——粗而稳,像一根绞得紧实的大缆,沉甸甸坠着,比满街人的线都扎实。自己的那头呢,他找了找,空落落的——观星诀本就照不见自己,他只觉得那头空,衬得顾修的线越发沉。他不认得那线是啥来路,只知它粗,稳,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指尖凉。掌纹里退得慢,像冷水浸进指甲缝,一圈一圈地退。这是寿元的轻耗,是身上的,不是心里的;和禁体那东西吃记忆的账,是两笔——那一笔,爹的声音早被吃走,空在那儿,连纸上的划痕都不剩;这一笔,只是指尖凉,慢得退不干净,他分得很清。第8章他没丢任何东西,脑子里没少什么,他只是更凉了些。
  
  睁眼时,顾修已停了手。地上卦旗泥污,签筒歪倒,墨锭缺角,伞骨折了。人,一个没伤。
  
  陈半仙没再说话,空眼窝对着这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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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修率人走。临走前,他扫了一眼陈半仙,甩下一句:
  
  “瞎子,你护不住他。“
  
  不回头。
  
  粥碗碎在泥里,温变凉,墙根那点暖被踩没了。苏妄还在数碎签,没停。
  
  那句话落进耳朵,像石子丢进罐子。体内那东西静静蛰着,还在。他攥刀,麻绳柄歪。哭不出。
  
  陈半仙的空眼窝朝着顾修去的方向,没应。
  
  怀里黑玉还是温的,贴着心口,和凉下来的墙根,是两样的。凉的是墙,温的是玉,两样都实在,他分得很清。苏妄数到第二十三根碎签,手停了停,又数下去。
  
  明日还得摆摊。他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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