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郊氓岁役
六:郊氓岁役 (第1/2页)六:郊氓岁役
夏都老丘之外,离公田荒泽数里之遥,另有庶民聚落坐落于高地土阜之上。
同样是禹迹冲积古壤,沼泽苇荡环匝四周。暑湿蒸腾,林莽之间虎狼狐貉往来出没,瘴雾晨昏漫起,与夷隶栖身的低洼泥泽,只隔一道浅沟,却是两重人世。
夏后治下之自由民,本是旧族遗裔,身不属于王族,不似俘隶全然任人宰割。家有半地穴茅舍,掘土为室,茅茨覆顶,墙垣夯筑,可避风雨。
聚落聚族而居,黄昏便燃起丛丛篝火,柴薪日夜不绝,火光驱吓走林间野兽。入夜之后,族人轮次值守,察兽迹,鸣竹哨,得以远荒泽猛兽之祸,不必如夷隶那般身躯直面凶噬之危。
然“夏制天秩,贵贱分定”的枷锁,并未因自由二字便卸下肩头。
族人分得氏族授下的份田,耕种粟黍菽麻,春播夏耘,秋敛冬藏。依夏后之法,行任土作贡,岁取什一之谷,输纳王城,供奉王族宗庙。
除却纳粮,还要应王室征调,赴公田服力役,修陂堤、筑土垣、舂谷掘土,与夷隶同操苦作。劳役之时,自备粗粟野菜为食,无薪俸,无犒赏,乃是庶民世代应当履行的本分。
白日田间劳作,同样弓背俯身,手足磨出厚茧,日晒雨淋,饥寒相随。粗麻蔽体,少有膏粱,野菜野菽杂于谷米之间,方才填满腹肠。遇涝则田亩浸于泽水,逢旱则禾苗焦枯,年岁歉薄,贡赋依旧不可减损。谷粟不足,便要变卖器物,乃至子弟沦落,一朝触刑,便降身为隶,坠入荒泽土棚,与夷俘同列。自由并非永久,一步踏错,便堕入奴隶之境。
是夜,荒泽那边隐隐传来一声短促兽嗥,正是拖拽俘隶远去之时。聚落之内,庶民闻得此声,人人心中皆知荒泽之中又殒一命。有老氓倚于茅舍门边,遥望泽上沉沉瘴雾,面色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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