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流涌动
第二章 暗流涌动 (第1/2页)(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陆承宇正式履职的第一天,从一场对峙开始。
三月一日的早晨,津福港被一场倒春寒笼罩。海风从渤海湾的方向斜着刮过来,卷着细碎的雨丝,落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陆承宇的座驾——一辆深空灰哑光漆面的尊界S800——停在华晟智电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里。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后排,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未读消息。消息是温若瑜凌晨两点发来的,只有一行数字:“Q2到期债务3.2亿,现金流缺口1.8亿。”
车库里的空气带着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从通风管道里渗进来的海腥味。排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声音时断时续,像是一个年迈的病人在喘息。偶尔有车辆从坡道驶下,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沉闷的震颤,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被四壁放大成一种低沉的共鸣。陆承宇把拇指按在屏幕上,那行数字被标记为已读。然后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暖意。
二十八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中层管理打扮,西装革履,手里捏着文件夹或平板电脑。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陆承宇从电梯里走出来时,那些交谈声戛然而止。有人迅速低下头看文件,有人转身朝茶水间走去,还有人挤出个僵硬的笑容:“陆总早。”
陆承宇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顿。他认出了其中的两张面孔,行政部的刘敏辉和采购部的孙德成,都是孟瑶在任行政人事总监时期提拔起来的老部下。他们此刻出现在二十八层,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陆承宇走进去,发现里面已经被收拾过了。父亲的那张胡桃木办公桌被擦得一尘不染,桌面上除了一个电话和一个笔筒之外空无一物。陆振霆的遗照被摆在书柜的最高一层,相框擦得锃亮。空气里还残留着檀香的味道,但已经很淡,被中央空调送风口吹进来的新风稀释得几乎闻不出来。
陆承宇在皮椅上坐下。椅子的高度被人调过了,比他昨天试坐时高了大约两厘米。他弯下腰去找调节杆,手指触碰到金属杆的冰凉表面。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温察务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叶婉。叶婉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捧着一摞文件。
“承宇,有个情况。”温察务的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孟瑶在楼下大厅,要求见你。她说……”
“以什么身份?”陆承宇直起腰,双手放在桌面上。
“她说她是陆振霆先生的遗孀,两个未成年子女的母亲,要求进入董事会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说是’照顾承泽和承欣的利益’。”
陆承宇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不是笑,而是一种肌肉记忆般的反应。
“她在哪儿?”
“一楼接待大厅。”叶婉说,“我已经让前台给她倒了茶。但她带了两个人,刘敏辉和孙德成,显然是事先通过气的。”
陆承宇站起身来。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从这里看出去,津福港的蓝色集装箱方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出泊位,船尾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温律师,公司章程里有没有关于非股东、非董事进入董事会的规定?”
“有。”温察务推了推眼镜,“章程第十四条明确规定,董事会成员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或由持股百分之五以上的股东提名。孟瑶女士不是股东,不持有公司任何股份,不具备进入董事会的资格。”
“那就按章程办。”陆承宇转过身来,“叶婉,你跟我下楼。”
一楼接待大厅的挑高有八米,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是陆振霆五年前亲自选的。孟瑶坐在大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刘敏辉和孙德成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像两个跟班。
看到陆承宇从电梯里走出来,孟瑶放下手里的茶杯。她没有起身,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陆承宇一遍。
“承宇,”她说,“我来跟你谈正事。”
“孟女士。”陆承宇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叶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请说。”
“我要进董事会。”孟瑶开门见山,语气像是在要求一杯水那样自然,“承泽和承欣都是监事,但他们年轻,不懂事。我作为他们的母亲,有责任和义务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确保他们的利益不受侵害。”
“孟女士,”温察务从陆承宇身后走上前一步,“根据华晟智电的公司章程,董事会成员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或由持股百分之五以上的股东提名。您不是公司股东,不具备进入董事会的法定资格。”
孟瑶的脸色变了一下。她转向温察务,目光锋利:“温律师,我不是在跟你说话。我在跟华晟智电的董事长说话。”
“温律师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陆承宇说,“孟女士,章程是公司的根本大法,我不能第一天履职就破例。”
“章程?”孟瑶冷笑了一声,“陆振霆活着的时候,章程就是用来约束别人的,他自己什么时候遵守过章程?”
“父亲不在了,规矩由我来定。”陆承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孟女士,如果你有其他合法的诉求,可以通过温律师提交书面申请。但进入董事会这件事,不行。”
孟瑶盯着陆承宇看了五秒钟。那五秒钟里,陆承宇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在收缩,鼻翼在轻轻翕动。他在心里数着她的呼吸——一次,两次,三次。然后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不是愤怒,是恐惧。她在害怕,害怕自己正在失去对这个家的控制。
然后她站起身来,抓起沙发上的手包。
“好。”她说,“你行。承宇,你比你父亲还狠。他至少还知道给我留点面子。”
“孟女士,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孟瑶转身朝大门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愤怒的脆响。刘敏辉和孙德成跟在她身后,像两条夹着尾巴的狗。
陆承宇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然后转头对叶婉说:“叶婉,刘敏辉和孙德成的人事档案,今天之内送到我办公室。”
“已经在整理了。”叶婉说。
陆承宇点了点头,朝电梯走去。
上午十点,陆承宇召开了第一次总经理办公会。
与会的有运营总监周秉谦、财务总监温若瑜、研发总监顾临川、营销总监江哲、生产总监吴大勇、行政人事总监叶婉,以及法务总监温察务。陆承泽和陆承欣作为监事会成员列席。
会议刚开始五分钟,陆承泽就发难了。
“陆总,”他故意把”陆总”两个字咬得很重,“根据监事会的职责,我要求对过去一年的研发经费使用情况进行专项审计。根据我的初步了解,去年研发部实际支出比预算超支了百分之二十三,而成果转化率为零。我想请问,这笔钱是怎么花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陆承宇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脸上,有观望的,有担忧的,也有等着看戏的。
顾临川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江哲侧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陆承宇注意到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吴大勇靠在椅背上,粗壮的胳膊环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承泽监事,”陆承宇说,“去年研发经费的超支情况,在年终财务报告中已经有详细说明。超支部分主要用于柔性输电模块的预研和AI电网预测算法的早期开发。这两项技术目前没有直接的产品转化,但为下一代产品奠定了技术基础。”
“预研?”陆承泽嗤笑了一声,“陆总,我不懂技术,但我懂数字。去年研发经费烧了三点七亿,一分钱回头钱都没见到。现在父亲去世了,公司最需要的是稳定经营、保住利润。我建议,今年的研发预算削减百分之四十,把资金集中在现有产品的市场推广上。”
顾临川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刺向陆承泽。
“承泽监事,削减百分之四十的研发预算,意味着我们的数字能源网项目要推迟至少十八个月。十八个月后,远东电科的同类产品已经铺满市场了。”
“那是你的判断。”陆承泽耸了耸肩,“我的判断是,公司现在需要的是现金流,不是概念。”
“够了。”陆承宇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陆承泽,目光平静但不容置疑,“承泽监事,你有权提出审计要求,我尊重。但研发预算的调整属于经营决策,由总经理办公会讨论决定,不需要监事会批准。今天的会上,这个问题不讨论。”
陆承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下一个议题。”陆承宇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温总监,汇报一下第一季度的财务状况。”
温若瑜打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她的声音冷静而精确,逐条报出数字,语调平板得听不出起伏。
“截至二月二十八日,公司账面现金余额五点三亿,应收账款八点七亿,应付账款六点一亿。本季度营收预算完成率为百分之八十五,主要受春节淡季和客户订单推迟影响。需要特别关注的是,”她顿了顿,“第二季度有三笔到期债务,合计三点二亿,分别来自工商银行的一笔短期贷款和两笔公司债。其中公司债的持有人中有一家机构近期有异动,可能涉及二级市场抛售。”
“能续贷吗?”陆承宇问。
“工商银行那边,客户经理的态度暧昧。”温若瑜说,“他说需要重新评估公司的信用状况,尤其是,”她看了一眼陆承泽,“控股股东变更后的经营稳定性。”
陆承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续贷受阻,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银行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看到公司内部有分歧,立刻收紧银根。
“江哲,”他转向营销总监,“大客户那边有什么动静?”
江哲四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深咖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清了清嗓子。
“不太乐观。”他说,“东山省电网公司的年度集采招标本来定在三月中旬开标,现在对方以’内部流程调整’为由推迟到了四月。津福港务局的智能变压器采购项目也暂停了谈判,对方负责采购的副主任说’等风向定了再说’。另外,东北大区有两个经销商反馈,远东电科的人在跟他们接触,开出的条件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
“低百分之十五?”吴大勇皱起眉头,“远东的智能变流器什么水平?他们的柔性输电模块连国标都没过。”
“价格就是王道。”江哲叹了口气,“客户不懂技术,只懂比价。”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沉默。陆承宇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周秉谦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温察务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钢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赵德柱,不,赵德柱今天没来,工会**不需要参加总经理办公会。
“散会。”陆承宇合上文件夹,“承泽监事,承欣监事,请留步。”
陆承泽和陆承欣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承欣今天一直低着头玩手机,此刻才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被卷入麻烦的烦躁。
“哥,”她说,“我们下午还有课。”
“不会占用你们太多时间。”陆承宇等所有人都走出会议室后,才开口说道,“承泽,你早上要求审计研发经费,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审计范围只限于去年一年,而且由温若瑜和温察务联合牵头,外部审计机构从省国资委的备选库里选。你不可以私下指定。”
陆承泽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显然原本打算通过自己指定的审计机构来找茬。
“还有,”陆承宇继续说,“削减研发预算的建议,我收到了。但我不会采纳。华晟智电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技术领先,不是压缩成本。如果你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可以在下次监事会上提出正式议案。”
陆承泽咬着牙,腮帮子鼓了起来。他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哥,”他说,“你这才上任第二天,就开始独断专行了?”
“这不是独断专行,这是经营决策。”陆承宇也站了起来,两人的目光在同一高度相遇,“承泽,你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对大家都好。”
陆承欣拉了拉弟弟的袖子:“承泽,走了。”
陆承泽甩开姐姐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
“哥,”他说,“监事会的审计通知,明天会送到你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陆承欣尴尬地朝陆承宇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追了出去。
下午两点,陆承宇开始了他计划中的”逐一拜访”。
第一站是周秉谦的办公室,在二十七层的西南角。陆承宇没有让秘书通报,而是直接走过去敲门。
“进。”
周秉谦的办公室比陆承宇的小一半,但陈设更有年头。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陆振霆和周晚晴站在华晟智电第一台变压器前面。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穿着工装,脸上带着年轻时的朝气。书柜里摆满了电力行业的技术手册和行业标准文件,每一本的扉页上都写着周秉谦的名字和购书日期。
周秉谦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报表。看到陆承宇进来,他把报表放在一旁,站起身来。
“陆总。”他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起伏。
“周叔,”陆承宇说,“私下场合,叫我承宇。”
周秉谦没有接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承宇坐下。椅子是木质的,没有扶手,坐上去脊背自然挺直。周秉谦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浓茶的苦涩味立刻弥漫开来。
“你周阿姨,我是说你周晚晴阿姨,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喝这种浓茶。”周秉谦喝了一口,“她说浓茶提神,创业那会儿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全靠浓茶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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