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屏风后的第三者
第五章 屏风后的第三者 (第1/2页)市局长廊里那个声控灯老是一闪一闪的,白炽灯管估计也是老化了,空气里隐隐约约飘着一股焦糊味。
陈兵这时候从裤兜里摸出了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在烟盒上磕了两下,递给旁边的江寻。看到江寻摆了摆手,他才塞进自己嘴里给点上了。紧接着青白的烟雾就从鼻孔里喷了出来,把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遮得有点发虚。
“行啊小子,确实有两下子。”陈兵吸了口烟,嗓门压得低低的,“老子干了快三十年刑侦,今天差点在阴沟里翻了船。林薇那个嘴咬得跟铁闸门似的,要不是你小子硬从那幅画还有破车票上撕开个口子,今晚时间一过,咱们真就得眼睁睁放人了。”
江寻整个人就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右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手心里全是一片冷汗。。连续用了两次共鸣,他后脑勺那块地方就跟有根细针在断断续续扎着一样,神经也跟着突突直跳。林薇脑子里那种极端的偏执狂热,虽然随着断开接触慢慢褪下去了,可胃里头那股生理性的恶心翻腾,一时半会儿还真压不下去。
“碰巧罢了。”江寻随口回了一句。
“扯淡呢,刑侦这行当哪来那么多碰巧。”陈兵吐了个烟圈,顺手用大拇指在下巴的胡茬上蹭了蹭,“不过我说你小子,刚才那脸色白的跟个死人一样,身上别是有什么暗病吧?”
这时候,法医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苏晴已经把那身笨重的防护服给脱了,换回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外头就松松垮垮套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白大褂。她手里端着个搪瓷水杯,慢悠悠的走到了两个人跟前。
“他这不是什么暗病。”苏晴抬手推了一下镜框,眼睛落在江寻脸上,“刚才出警记录仪抓取的红外体征显示,你在画室碰到那支钢笔的时候,心率在短短三秒之内直接从七十二飙到了一百六十五。还有刚才在审讯室摸那个速写本,瞳孔对光的反射也明显延迟了。”
陈兵把嘴里的烟头拿了下来:“我说苏大法医,能不能说点我们粗人能听懂的大白话?”
“大白话就是,他的神经系统刚才承受了剧烈的过载。”苏晴顺手把手里的搪瓷水杯递到了江寻面前,杯口那儿还冒着热气,散出一股子红糖跟生姜的味儿,“喝了吧。不管你私底下瞒着什么,身体的生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江寻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头喝了一小口。热乎乎的姜糖水顺着食道滑下去之后,胸口堵着的那股子闷劲儿,总算是散开了一些。
“江警官,你对那些物证的反应,非常不合常理。”苏晴的语气听上去还是冷冰冰的,“要是后续你的体征还这么剧烈波动,我就得建议赵队带你去医院做个脑部核磁了。”
江寻双手捧着水杯,低头看着暗红色的姜糖水,压根没接这个茬。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那边传来了很沉稳又挺急促的脚步声。
赵国栋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在案发现场那会儿还要沉重得多,手里头还捏着几张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的现场勘查报告。
“陈兵,江寻,水先别喝了。”赵国栋在他们跟前站定,声音压得特别低,“高新区那边,事情闹大了。”
“不就是刚才大群里通报的那个程序员命案吗?估计也就是入室抢劫或者熟人闹纠纷吧,怎么还把您给惊动了?”陈兵问了一句。
“要是普通命案,高新区分局自己就能办了,根本用不着市局插手。”赵国栋顺手把报告递给陈兵,然后扭头看着江寻,“死者叫周启明,二十八岁,是天恒网络科技的高级架构师。大概半小时前吧,合租室友加完班回屋,发现人已经死在主卧的书桌跟前了,喉管直接被人切开,流出来的血把整个机械键盘全泡透了。”
陈兵飞快的扫着手里的纸:“门窗没撬动痕迹,防盗门装的是最新款的指纹密码锁,没被暴力破坏过。屋里值钱的笔记本电脑、抽屉里放着的三万现金一分都没少,一刀毙命……这下手利索得跟个职业杀手似的啊。”
“更麻烦的事情在后头。”赵国栋直接打断了他,“周启明生前跟他们技术总监张立峰积怨特别深,最近这三个月天天被当众霸凌,连续被抢了两次核心项目的署名权,昨天甚至还在公司大群里实名举报张立峰贪污外包款。单查杀人动机的话,张立峰就是板上钉钉的头号嫌疑人。”
“那还磨蹭什么?直接把张立峰传唤过来审啊!”陈兵把烟头扔在脚底下一脚踩灭了。
“传不了。”赵国栋摇了摇头,叹气道,“案发时间初步推断是在今晚八点到九点半之间。但偏偏这个时间段,张立峰人正在省城参加全国互联网安全峰会呢,全网好几个平台都在搞高清直播。他八点十五上台做的主题演讲,一直讲到九点四十才下来,现场几千个观众,网上几十万人盯着他看。省城离咱们这儿四百多公里,他就是插上翅膀,也根本飞不回来。”
又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不在场证明。
江寻握着搪瓷杯的手指头慢慢收紧了。林薇被带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这时候又冷不丁从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他的下一幕演出……已经在另一座剧场,开场了。”
“车子已经在局楼下备好了。”赵国栋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高新区那边快顶不住了,天恒科技是市里重点引进的扶持企业,舆情催得死紧。陈兵你带一队,苏晴你们法医组跟上,江寻跟我坐一辆。现在直接去现场看看。”
……
深夜的高新区跟老城区完全不一样,一点烟火气都看不着,马路两边全是一栋栋银灰色的写字楼跟大块的玻璃幕墙。天上刚下过一阵急雨,柏油马路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把路灯那种清冷的黄色光线倒映得挺亮。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帕萨特跟在法医勘察车后头,拐进了翠竹苑小区,停在了一栋单身公寓楼底下。三号楼的十一层早就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赵国栋带着人快步穿过楼道走廊,亮了证件之后撩起警戒线进了屋。屋里的客厅显得挺紧凑的,一开门就是扑鼻而来的浓重血腥味,还混着一股吃剩的泡面调料包发酵后的酸臭,以及服务器主机长时间运转散出来的焦热塑料味。
主卧的房门是虚掩着的。等把门一推开,就连陈兵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刑警,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卧室里头没开顶灯,只有书桌上一台三十四寸的曲面带鱼屏亮着幽蓝色的光,屏幕上还在不停滚动着几千行没编译完的代码。就在屏幕正前方,死者周启明就那么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灰色连帽卫衣,脑袋无力的往后仰着。他脖子上有一道横向的巨大切口,直接从左边的颈总动脉划拉到了右耳下边,皮肉翻卷着,隐隐露出了苍白的软骨。大量的鲜血从血管喷出来,把整个桌面还有那块机械键盘彻底灌满了,黏稠的血浆顺着桌角滴答滴答淌在地板上,积了一大滩。
苏晴动作麻利的套好鞋套跟手套,蹲在尸体旁边,拧开强光手电照着伤口的边缘仔细看。
“切口很平整很光滑,是一刀成型的,中间没有任何犹豫停顿造成的锯齿。”苏晴一边看着一边用平缓的调子做记录,“凶器是非常薄而且锋利的单面刃刀具,差不多就是手术刀或者特制的美工刀。颈内动静脉完全断了,气管也被切破,死者在两到三秒内就彻底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失血性休克死亡的过程不会超过半分钟。”
赵国栋这时候走到窗户边上检查了一下金属锁扣:“窗户全是从里头锁死的,扣子没有受力变形,十楼的外立面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攀爬借力的地方。那指纹锁的开锁记录调出来没有?”
守在卧室门口的民警赶紧递过来一张打印纸:“赵队,已经查过了。今晚八点零五分,周启明自己用指纹开了门进屋;到了八点四十二分的时候,门锁有一回用密码输入的开启记录。再往后一直到十点零五分室友回来,门锁就再也没动过了。”
“密码开的锁?”赵国栋眉头皱得死死的,“这密码都有谁知道?”
“除了死者自己,也就只有合租的室友小刘知道了。但是小刘从早上九点一直到晚上十点都在公司的大开间里加班,几十号同事都能作证,监控录像也调过了,中途根本没离开过工位。而且周启明这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密码从来不告诉外人,听说连他老家的父母都不知道。”那个民警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线索到了这儿,一下子又给卡死了。
一个知道死者隐秘密码的人,顺顺利利打开了房门,然后无声无息走到死者身后,手起刀落切开了他的脖子。而死者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凶手对这个屋子简直太熟了。”陈兵有些烦躁的在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能在八点四十二分这么准时进来下死手,手法熟练得跟切豆腐块一样,除了身边最亲近的或者仇最大的,还能是谁?可那个最想弄死他的张立峰,偏偏跑去省城大礼堂当着几千号人念PPT去了!这他妈真是活见鬼了,难不成真有人能分身?”
整个屋子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只剩下电脑主机机箱里风扇呼呼的排风声音。
江寻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没怎么吭声。
他站在离书桌差不多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越过蹲着忙活的苏晴,落在被血浸透的桌面上。那是一张大概一米八长的大升降桌,摆得规整得有点强迫症:三个显示器横着排开,后面的线全用黑色的蛇皮管理得整整齐齐;桌子左上角码着三摞专业书,边缘对得笔直;而在全是血的键盘右边,端端正正放着一个黑色的无线轨迹球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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