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签收之前
第03章 签收之前 (第2/2页)“我等你叫我呢。”妮妮说,“我等了十一个月。”
信封里还滑出一样东西,落在地上。陈默弯腰捡起来——一张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起。照片上是一个穿校服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容干净。
陈默愣住了。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面前的女儿,嘴唇动了动:“这是你……初三那年?”
妮妮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照片……谁拍的?我没见过这张。”
“爸爸也没见过。”陈默说。
两个人站在黄昏里,看着一张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方的照片。
沈夜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张照片从哪来——它和他口袋里那张三年前的照片,出自同一只手。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很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工单0001:收件人已确认收货。】
【完成。】
屏幕上的字停了三秒。
然后弹出了第二行:
【收回物:无。】
【记录:兑现式签收。派送员001,你是第一个让系统收到空件的人。】
沈夜盯着“派送员001”五个字,瞳孔缩了一下。
001。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被拉进这个系统的人。可编号是001——编号意味着有人编过号,意味着系统里存在过000号、甚至更多。他只是这一批的第一个。
而“收回物:无”——
系统允许它收走的,是陈默那个“最后一次机会”。可机会已经在十米外那个拥抱里,被那对父女亲手用掉了。钥匙进了妮妮的手心,话出了陈默的口,系统收到的是一个空壳。
沈夜慢慢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抬头,目光越过那对抱头痛哭的父女,落在街对面。
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的缝里,那支没点的烟晃了一下,像是被主人拿起来,又放了下去。然后车窗缓缓摇上,引擎声低低地响起来,车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开走了。
车开过沈夜身边的时候,后窗忽然落下来半截。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松开。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车没有停,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沈夜走过去,捡起那张照片。
是他自己。
三年前的夏天,恒宇大厦楼下。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抱着一个装满办公用品的纸箱,一个人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片是从背后拍的——有人在楼上,拍下了他离开的背影。
照片背面,一行字,墨水很新:
【第0000号工单已生成。】
【收件人:沈夜。】
沈夜站在马路边,捏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动。
他强迫自己把脑子里的情绪按下去,开始复盘。
第一,系统有历史。派送员编号到了001,说明他之前有过至少一位“派送员”,也可能更多。那些人都去哪了?除名——系统里最轻的惩罚是除名,那最重的呢?
第二,系统认识他。不是“认识”——是研究过。“欢迎回来”,它知道他的职业、他的弱点、他会被什么钩住。火漆上的logo,三年前的照片,全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他被赶出恒宇大厦的那一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张照片,是刚才那辆车上的人亲手丢下来的。
车里的人为什么要丢给他?
沈夜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第0000号工单已生成。收件人:沈夜。”
编号0000。
不是002,不是000。是0000——排在所有工单之前,排在他之前。这张工单,可能在他被赶出公司的那个夏天,就已经生成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三年前输给了一份合同。
现在他怀疑,那份合同,只是某个人递到他手里的第一件包裹。
他背下了那辆车的车牌,也记住了车窗摇下来的那一瞬——车里的人没露脸,但那只手他记住了:食指和中指之间,常年夹烟留下的焦黄。
一个会开车、会夹烟、会趁夜色给人送照片的人。
是人就好。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从他脚边滚过去。他忽然想起下午在更衣室里,自己对着那个倒计时说的一句话:
“规则不是用来背的,是用来拆的。”
现在他知道,他拆开的第一件东西,是别人精心包好的饵。
但他也确定了一件事:饵,是可以反咬的。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转身往回走。走过楼道口的时候,他听见楼上传来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笑意,一声比一声高:
“妮妮,你看,你的拖鞋爸爸还留着……你看,这个房间,窗帘还是你挑的,带星星的……”
沈夜没有上楼。
他站在小区门口,又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置顶那个号码。老妈。
看了三秒,锁屏。
陈默用了十一年,等到了女儿一声“爸”。他呢?他妈用了三年,没等到他一句话。每次打电话,他都说“忙”,说完就后悔,后悔完又不敢拨回去——怕她问“今年回来吗”,怕自己又说“忙”。
“话这东西,放久了会馊的。”
苏晴下午那句话,忽然又响在他耳边。
沈夜把手机揣回口袋。他想,等这一单完了,他得先把自己那句馊了三年的话说出口。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新的工单盖住了旧的:
【工单编号:0002】
【派送物品:名字】
【收件人:苏晴,女,二十三岁,速达快递·城西站,柜台收银员。】
【倒计时:23:58:12】
沈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苏晴。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歪着头想了好久,回答他那个问题时认真的样子。
然后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不是巧合。系统盯上苏晴,只有一种解释——它知道他今天和苏晴说了那句话。它知道苏晴在他心里有了分量。
0001是饵,用来试他的身手。
0002是绳,用来拴他的手脚。
派送物一栏写着两个字:名字。
苏晴的名字要被收走。收走名字的人,会变成什么?没有人叫得出她,没有人记得她,她站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她今天还在柜台后面帮他接单、替他圆谎、问他“你问这个干吗”。
明天,就没有人认识苏晴了。
倒计时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明天的这个时候,十九点三十八分。
不是零点,不是整点,是一天里最不起眼的一刻。像是算准了那个点没人会在意——一座快递站里,悄没声地少掉一个收银员。
而沈夜知道,规则第三条写着:请勿阻止收件人签收。
他不能阻止。他只能想办法,让苏晴在签收之前,拿回自己的名字。
夜色彻底落下来。沈夜赶到快递站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柜台后的灯灭了。苏晴下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站里的挂钟——十九点三十九分。
他站在卷帘门外,掏出手机,拨了苏晴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沈哥?下班了,有事明天说,困死啦[月亮]”
沈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又低头看一眼屏幕上那张工单。
苏晴不知道,此刻有一张写着她的名字的工单,正躺在她认识的这个人手机里,一分一秒地走向明天十九点三十八分。
她明天早上八点会来开门,会坐在柜台后面,对他说“沈哥,早”。
而那之前,他只剩二十三个小时,想出一个让规则收到空件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