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宿命的第一块碑

第二十四章 宿命的第一块碑 (第1/2页)

腊月二十八，梁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今年春节我可能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母亲在那头轻轻“哦“了一声，问他是不是活儿多。他说是，说铺面接了几台车，年前要交。他没说的是：他不敢回去。上回他拿着十万块回去，被父亲那一句“我不认“堵回来；这回他手里更说不清——短贷刚还完，卡里空得见底，家里的债还剩二十七万。
　　
　　“你爸这两天精神好点了。“母亲说，“前天他还念叨，说你那台车的年检到期了没有。“
　　
　　梁博站在铺面门口，风从街那头刮过来。他“嗯“了一声，说等开了春就回去。挂了电话，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铺面把那台车的最后一个轮胎装上。
　　
　　那天下午，他在铺面里换一台车的刹车片。杨真和蹲在门口抽烟，看着他拧螺丝，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只手有啲震喔。“
　　
　　梁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它确实在很轻微地抖——不是冷，是这一年握方向盘握出来的。
　　
　　“没事。“他说。
　　
　　“冇事就好。“杨真和把烟按灭，“我讲过，人唔系机器。机器坏咗可以换件，人坏咗，零件系冇得买。“
　　
　　梁博没接话，继续去拧那颗螺丝。那颗螺丝他拧了三遍，每遍都觉得自己还没拧够。
　　
　　那天接近傍晚，郑若彤来了。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盘了起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卷帘门外冲他扬了扬：“还有两天过年了还干活？“
　　
　　“年前活多。“
　　
　　“每天都是这样说。“她走进来，把纸袋往工具台上一放，“我买了鸡仔饼和老婆饼，你尝尝。吃过年的味道。“
　　
　　她也不客气地搬了一张塑料凳坐下，看着他干活。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过年不回去，家里人不说什么？“
　　
　　“我妈理解。“
　　
　　“那你爸呢？“
　　
　　梁博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他没回答，只把那颗螺丝又拧了一圈。郑若彤看了看他，没再问下去——她这个人在这种事上很会察言观色，知道哪一句该问到哪里。
　　
　　她那几天放了假。她说广州人过年，年廿八要洗邋遢，年廿九要去逛花市；她一个人过年没意思，非要拉着梁博去。
　　
　　那天晚上，他跟着她去了越秀区那条花市街。
　　
　　整条街都被竹棚和灯串架了起来，两边全是一档一档的年花——金桔、桃花、水仙、蝴蝶兰，真的是花多眼乱。人很多，挤得走不动，人人手里都拎着一枝或者一盆。郑若彤熟门熟路，一路指着跟他讲：哪一档的桔子形状好看，哪一档的人像是在骗外地客的。她买了一大枝桃花，让梁博扛在肩上，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他一眼，笑得很开心。
　　
　　梁博跟在她身后，替她挡着人。他不太会逛这种地方——人挤人，灯晃眼，叫卖声一层压着一层，吵得他脑仁发涨。可郑若彤就喜欢这种热闹，他就跟着走。他这一年去过最热闹的地方，是赛场的场边；那种热闹是绷着的，人人盯着钱。这儿的热闹不一样，是轻松的，是带着烟火味的，是一年到头攒下来的天点喜气。
　　
　　走到街口，她碰上了同事。
　　
　　“若彤！“两个女孩子挤过来，眼睛却在打量梁博，“这是谁呀？“
　　
　　“我男朋友。“郑若彤亲密的拉着梁博，“博哥。“
　　
　　梁博愣了一下。
　　
　　那两个字说出口，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已经叫了很久。她同事“哦——“地拉长了声音，又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说“挺帅的“，郑若彤笑着摆手，说“一般一般“，那种得意藏都藏不住。
　　
　　寒暄完，两个同事走了。梁博继续跟在她后面，慢慢往前走。走到人少的地方，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博哥。“
　　
　　“嗯。“
　　
　　“小博博。“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还是这个顺口。“
　　
　　梁博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平时不太爱笑，可那天晚上，他到底没绷住。“小彤彤。“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随即也笑起来了。
　　
　　郑若彤怔了半秒，随即一手打到他胳膊上，笑得整个人都晃：“你再叫一遍。“
　　
　　“不叫了。“他把花换到另外一边肩扛上。
　　
　　那一段路，两个人肩挨着肩，从人群里走过去。梁博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这么轻松地逛街，是什么时候了。他这一年里头跑场子、修车、算账，脑子里永远有一个数字在转；只有这一会儿，他脑子里是空的，只有旁边的灯、人声，和肩上那枝桃花，还有享受这烟火味。
　　
　　逛完花市已经快十一点。她不肯回家，说饿了，拉着他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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