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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条偏路

第二十五章 一条偏路 (第1/2页)

开春以后,梁博在场子里的名头又变大了。
  
  前一年,人家叫他“开灰色捷达的“;到这一年三月,场子里开始有人叫他“算命的“。这个名头不响,可比“小梁“好用——凡是跑过两场的,都知道那边上有个人,看一眼车就知道这台车能跑几圈、什么时候会软;看一场赛就能说出下一次谁能赢。
  
  有一回,一个外地的车手带着车来,说要跟他“会一会“。梁博绕着那台车走了半圈,就说:“你这车的涡轮,昨天拆过。装回去的时候垫片漏气,最多跑到第五圈就掉压。“那人不信,当晚照样上了场。第五圈,那台车果然掉压,掉到后面去了。
  
  那人不服,第二天又来找他,追着问是怎么看出来的。梁博没解释——他解释不了,那种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可场子里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这个人看得出来;至于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没人问,也没人真想知道。
  
  找他的人,也从车手换成了另外一批。
  
  那天下午,一个姓程的中年男人找到铺面来。他穿得干净,手里拎着一盒茶叶,进门先不问修车,反而问:“小梁师傅,我有个生意,想跟你聊聊。“
  
  梁博正在给一台车换刹车片。“什么生意?“
  
  “场子里那点事。“程先生把茶叶往工具台上一放,“我这边有几个朋友,常年下注,可他们下注全凭眼睛看、耳朵听,赢一半输一半,不划算。我听说你眼睛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一场给我几个准头,我按场次给你钱。“
  
  梁博蹲在那儿,没抬头。
  
  他听得懂这话:这是让他帮着下注的人赢钱。不是修车,不是跑车,是站在场边,用他那双眼睛替赌客算输赢。
  
  “我不下注。“他说。
  
  “你不用下注。“程先生笑,“你只要看,说出来。钱我出,赢的我们分,输的算我的。你一点风险都没有。“
  
  “场子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找我?“
  
  “因为他们看车,你看的是人。“程先生说得慢条斯理,“别人看一台车跑得快不快;你看的是坐在车里那个人的心思。这种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梁博没说话。程先生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你想想。想通了,就来茶楼找我。那条街上有家茶楼,三楼,靠窗那张台,我每天晚上7:00-9:00都在。“
  
  一点风险都没有——这话听着确实顺耳。梁博那一阵子正缺钱:过完年,家里的医药费还没补完,短贷的窟窿刚填,四月又要交房租和车队注册的那笔费用。他手头那点活钱,靠修车是攒不出来的。
  
  他把那颗螺丝拧紧,站起来,看着程先生那盒茶叶,好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去了场子。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跟着程先生在场边站了一场。那一场他看了两圈就看出结果了——左边那台红色的车载油量不够,跑到第八圈必软;右边那台一直在压转速,是怕最后掉链子。他把这两条说了。
  
  那一晚,程先生赢了。
  
  第二天,程先生把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在铺面门口,人没多坐就走了。梁博把信封拿进来,数了一遍:两千八。
  
  他数完,把它塞进抽屉最底下,然后拿起扳手,接着修车。整整一个下午,他一次都没去碰那个抽屉。
  
  可那两千八,比修车轻松。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去场边站一场——不看车的时候少,看车的时候多。他一开始跟自己说:这不算下注,我不拿自己的钱去冒险,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他们。到后来他连这话也不说了。他往场边一站,程先生会递过来一支烟;他看两圈,说两三句话;散场的时候,信封就来了。
  
  有一晚在南浦那片旧货场,场上跑了十几台车。程先生押的是第三台——一台改了涡轮的老车,车主是个不声不响的年轻人。
  
  “这台怎么样?“程先生凑过来问。
  
  梁博没马上答。他隔着半个场子看了一会儿,看那台车的排气颜色,看它过弯时车身的侧倾,看那年轻人换挡的手。两圈下来,他才开口:“这台赢不了。他第三圈开始就会怕,前头一有人,他就收油。“
  
  “那我押第二台?“
  
  “押那台蓝色的。“
  
  那一晚蓝色的车赢了。程先生当场点了一沓钱,散场后把信封塞给他。梁博站在场边,看着那台输了的老车被推出场外,那个年轻人蹲在轮胎旁边抽烟,半天没起来。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场边,他自己蹲在轮胎旁边,手心里全是汗。那时候,他是跑的那个。
  
  那阵子他白天修车,晚上一周有三四天泡在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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