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陪伴 (第2/2页)四
那天晚上，周德明没有回小套房。
他坐在教官室里。秦雪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没有说话。秦雪在写巡视记录。周德明在看公文。办公室很安静。走廊上没有人。远处，操场上传来罗大财吹哨子的声音。哨子声很远。但听得到。
周德明看了一会儿公文。他抬起头。秦雪正在看他。她看到他抬头，低下头继续写。周德明看着她。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红了。
“秦教官。”
“嗯。”
“你在看我。”
“没有。”
“你刚才在看我。”
秦雪放下笔。“我在看你。你看公文看了二十分钟。你没有翻页。”
周德明低头看公文。他确实没有翻页。他看的还是第一页。
“你看不进去。”秦雪说。
“嗯。”
“那不要看了。”
周德明合上公文。“好。”
他把公文放在旁边。他坐在椅子上。他看着秦雪。秦雪也看着他。两个人坐着。没有说话。但办公室里有光。日光灯的光。很白。很亮。
“秦教官。”
“嗯。”
“今天谢谢你。”
秦雪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秦雪没有接话。她站起来。她走到饮水机旁边。她倒了一杯热水。她走回来。她把水放在周德明面前。“喝水。”
周德明看着那杯水。他拿起来。他喝了一口。水很烫。但他没有放下。他握着杯子。杯子很暖。
五
那天深夜，纪云舒坐在书房里。
她拿起手机，给周德明发了一条简讯。“B班三十九个全部及格。只有四个不及格。”
周德明回：“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累。”
“秦教官也说我不累。”
纪云舒打了一行字。“她说了什么？”
周德明回：“她说，我坐下来的时候她陪着我。我站起来的时候她也陪着我。我跑的时候她等我。我不跑的时候她也等我。”
纪云舒看着那条消息。她放下手机。她拿起那张旧照片。她翻到背面，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纪云舒，三十五岁，第二次月考。B班三十九个全部及格。只有四个不及格。周主任没有大张旗鼓。他只是让他们跑。他们不抽烟了。他们瘦了。他们念书了。他们进步了。秦教官说，周主任跑的时候她等他。周主任不跑的时候她也等他。陪伴。等待。周主任在学。他没有那么快。但他在走。”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关灯。窗外，明德高中的钟楼在夜色里沉默着。
但钟楼上的钟还在走。周德明的钥匙还在抽屉里。秦雪的外套还穿在身上。第二次月考结束了。他们在等下一次。
六
隔天早上，周德明到学校的时候，是七点整。
他经过教官室。门开着。灯亮着。秦雪坐在里面。她穿着军装，系着丝巾。周德明停在门口。他站了三秒。然后他走进去。
“秦教官。”
“周主任。”
“昨天的水很好。”
“那是热水。”
“我知道。但我喝完了。”
秦雪看着他。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要做什么？”
“巡视。看公文。盯学生。”
“你每天都是这些。”
“对。”
秦雪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周主任。”
“嗯。”
“你今天可以少做一点。”
周德明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说了好。你说你可以休息。”秦雪说，“你今天少做一点。你陪我坐一会儿。”
周德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黑。她穿着军装，系着丝巾。她站在他面前。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说：“好。”
他坐下来。他坐在秦雪对面的椅子上。秦雪也坐下来。两个人坐着。没有说话。办公室很安静。走廊上传来学生的脚步声。远处，操场上传来罗大财吹哨子的声音。
周德明坐在那里。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坐着。秦雪看着他。她也没有说话。但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握着杯子。杯子很暖。他坐在那里。他坐了很久。
七
那天中午，罗世杰和纪云舒在后门的面摊吃面。
罗世杰说：“周主任今天没有巡视。”
纪云舒吃了一口面。“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走廊上碰到他。他坐在教官室里。没有出来。”
纪云舒放下筷子。“他坐在教官室里？”
“嗯。跟秦教官坐在一起。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坐在那里。他坐了很久。”
罗世杰喝了一口汤。“周主任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以前每天巡视三次。他以前每天看公文看到放学。他以前从来不坐着什么都不做。”
纪云舒看着他。“他变了。”
“他变了。”罗世杰说，“他坐在教官室里。他什么都没有做。但他没有走。”
纪云舒拿起筷子。“他在学。”
“学什么？”
“学陪伴。学等待。学什么都不做。”纪云舒说，“他以前只会做。他现在在学不做。”
罗世杰看着她。“你觉得他学得会吗？”
纪云舒想了想。“他在学。秦教官在教。他学得会。”
八
那天下午，沈墨白在美术教室。
她站在窗前，看着操场。操场上，秦雪站在跑道边。她穿着军装，系着丝巾。她在吹哨子。学生跑步。周德明站在学务处窗口。他看着操场。他看了很久。
沈墨白拿起画笔。她在画布上画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穿衬衫和西装裤的男人。他站在窗户后面。他在看。他在等。他的手里握着一杯水。
沈墨白在画的角落写了一个字。“等。”
她放下画笔。她看着画。她想起周德明和秦雪。一个在窗户后面。一个在操场上。一个在等。一个在看。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但他们在陪伴。他们在等待。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九
那天傍晚，周德明在教官室。
他站起来。“秦教官，我要走了。”
秦雪看着他。“你要回小套房？”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来。”
“你明天还坐吗？”
周德明看着她。“坐。”
秦雪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周主任。”
“嗯。”
“你今天坐了很久。你什么都没有做。但你陪我了。”秦雪说，“谢谢你。”
周德明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走。”
周德明站在门口。他看着秦雪。她的眼睛很黑。她穿着军装，系着丝巾。她站在他面前。他看了三秒。然后他说：“我明天还来。”
他转身走了。秦雪站在教官室里。她看着门口。她拿起笔。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伴。”
十
那天深夜，纪云舒坐在书房里。
她拿起手机，给周德明发了一条简讯。“沈墨白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你站在窗户后面。你在看。你在等。你的手里握着一杯水。她在画的角落写了一个字。‘等’。”
周德明过了几分钟才回。“我不是在等。”
纪云舒打了一行字。“那你是什么？”
周德明回：“我在陪。”
纪云舒看着那条消息。她放下手机。她拿起那张旧照片。她翻到背面，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我和罗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