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审问
第93章 审问 (第1/2页)袁重也没想到,离开太平县不过短短数月,便在洪州地界内再一次见到了陆沉。
他紧急赶来,齐云偷拿齐衡的调兵玉符一事,府中半个时辰后就发现了。
齐衡暴怒,袁重领命追人,一路从蕲阳追到沅安,在县衙门口碰上了刚押送温慎行回城的虎大虎二。
虎大看见袁重的那一刻,腿肚子转筋了。
虎二更惨,当场就想钻地缝。
袁重没理他俩,目光越过一众宣武军,落在远处街角正跟陆沉勾肩搭背密谋的齐云身上。
“齐云!”
齐云脖子一缩,缓缓转过头来。
袁重大步走上前,铁塔般的身形往齐云面前一戳,铠甲哗哗响。
“你小子到底清不清楚,你偷了什么东西?”
“玉符啊。”
“那是你爹的调兵令!没有齐大人手谕,私自动用宣武军,按律当斩!你以为你姓齐就能胡来?”
齐云被骂得脑袋耷拉下去,嘴里嘟囔着:“我这不是救人嘛……”
“救人?你带着一百宣武军跑到沅安县来跟县令打架,这叫救人?”
袁重声如铜钟:“回去齐大人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齐云挨了一通训,低头认骂。
但低了没三息,脑袋又抬起来了。
“袁叔,谁说我要回去?”
袁重眉头拧成一坨。
齐云两手一背,下巴微抬,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正气凛然。
“我要跟陆大哥在沅安县造......唔!”
话音未落,一只手捂在了齐云嘴上。
陆沉从侧面窜出来,手掌扣住齐云的嘴巴,笑容僵硬。
“哈哈哈……齐弟说笑呢!他要说的是,他要跟我一起……造福百姓!对!造福百姓!”
齐云在他掌心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唔唔”声,拼命挣扎。
袁重看着这一幕,额角的青筋蹦了两蹦。
陆沉把齐云的脑袋按得更紧了,另一只手还拍了拍他后脑勺。
“齐弟你说是不是?造福百姓,嗯?”
齐云被陆大哥一蹬,脑筋一转悟出其中道理,自己不该这么早暴露的,于是认真点点头。
陆沉这才松了手,回头冲袁重扯出一个尴尬笑容。
“袁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袁重上下打量他,没接这茬。
这位陆大寨主,衣服上几个补丁,脚上布鞋也补了几处。
看来,他来洪州所图不小,如此隐蔽自己,若不是县令发现,他们还不知这位惹祸精已经来洪州了。
袁重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斟酌了一下措辞。
“陆公子,齐大人要见你。”
陆沉笑容凝在脸上。齐节度使要见自己?
他脑子飞速转了几圈。齐云偷了调兵令,带着宣武军跑来沅安县替自己打架,这事齐衡肯定知道了。
齐云还满嘴“洪州大业”“造反”挂在嘴边,万一传到齐衡耳朵里……
陆沉后背冒汗。
他是来洪州投奔齐家过好日子的,不是来被齐衡砍头的。
“袁大人,齐大人见我,是……有什么事?”
“齐大人的事,轮不到我来猜。”袁重摇摇头,也不知是不愿说还是真不知。
齐云倒先跳出来了。
“我爹见陆大哥干嘛?不见!要见让他自己来沅安县——唔!”
嘴又被陆沉捂住了。
陆沉这回更熟练了,跟这货待在一起真是心惊胆战的。
“齐弟你嗓子不舒服,少说两句。”
袁重看着陆沉这动作,他没时间在这事上纠缠,转头看向被宣武军押在县衙院子里的温慎行。
“温慎行。”
温慎行正坐在地上喘粗气,听见这声唤,抬起头来。
袁重把腰间的刀鞘往地上一顿。
“涯水关之战后,宣武军阵亡将士的抚恤银,沅安县经手了多少?”
温慎行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袁……袁将军,下官不知您说的什么。”
“不知?”
袁重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翻开来。
“宣武军第七营、第十二营、第十五营,三营征召壮丁,沅安县清溪村等十四村共计三千七百有二人。
战后存者四百三十一人,阵亡三千二百七十一人。齐大人拟定抚恤银每人二十两,另拨良田半亩。这笔账,你沅安县有没有经手过?”
温慎行面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下……下官接任时,前任县令已经离职,账目不全,实在是......”
“你在沅安当了十年县令。”袁重打断他,“十年都没查清楚?”
温慎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袁重不再跟他废话,扭头吩咐虎大。
“把县丞也提过来。分开审。”
虎大领命去了。
温慎行被两个宣武军架着拖进了县衙大牢。
县丞姓方,被从签押房里拽出来的时候腿已经在打颤。
温慎行还在那狡辩。
“袁将军,下官冤枉,当年之事确不知情啊。”
审他的州官一声呵斥:“你温家有田产六百亩,城中铺面十一间,大宅三座。一个县令的俸禄,攒得出来?”
“那……那是祖产……”
“你温家三代前还是佃户。”
温慎行不说话趴在地上,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嘴确实是硬的,咬死了不松口。
另一边情况不一样。
方县丞被虎二往椅子上一按,还没等问第二句,就撂了。
“我说!我全说!”
虎二都愣了:“还没问呢。”
方县丞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
“签押房后面暗格里,有本账本。温慎行让我做的,每一笔都记着。他让我销毁,我故意留着就是怕东窗事发背锅。”
虎二把钥匙接过来,出去找人开了暗格。
一本泛黄的账册摆在袁重面前。
袁重翻开看了两页,手就攥紧了。
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十年前,朝廷拨下的抚恤银,过了州府到县衙,到温慎行手上,一两没发。
温慎行吞了六成,剩下的打点给了上头关节和县衙各级差役。
良田也没分给牺牲将士家人,全挂在了温慎行和他几个亲信名下。温良恭名下那六百亩田产,有一大半就是这么来的。
阵亡将士的遗属们去县衙问,温慎行让衙役把人打了一顿,说什么“查无记录”“未经征召”。
没有记录,人就没死过。
田就不用还,银子就不用给。
袁重把账本合上,起身走进大牢。温慎行还趴在里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见袁重手里的黑账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方县丞比你实在。”袁重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扔。
温慎行盯着那个封面,嘴唇抖了好一阵,终于整个人瘫了下去。
他不说话了,也不狡辩了,缩成一团坐在墙角,那三层肥肉堆在一块,跟一摊烂泥没什么两样。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陆沉正在县衙门口台阶上坐着。
齐云在旁边来回踱步,边走边骂。
“畜生!温慎行这个老狗!吃死人的血肉,天打雷劈的东西!”
周长安他们几十个少年,还有其他村的,全压在这本账册薄薄的纸页上。
周长安带着冯大宝和刘狗子来到县衙,杨文高没有来,几人站在县衙大堂外面,听虎大把审讯结果复述了一遍。
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冯大宝先红了眼眶,使劲低着头抹了一把。刘狗子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周长安没哭,也没攥拳头。他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袁重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几个少年。
“你们爹都是宣武军英勇的兵,涯水关一战,他们拿命挡住了蛮夷南下。”
袁重的声音沉了下去。
“齐大人当年亲自拟的抚恤之策,每户二十两,另拨良田。到头来,这些东西喂了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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