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护井
第65章 护井 (第1/2页)百里山路,陈飞常几乎是贴着树梢在飞。
阿萝被他护在怀里,孩子闭着眼,每隔片刻便报一句枯井的气。阵还亮着,又暗了一分。井在抖,苏爷爷把罗盘按到了井口。哥,西北角那一处快撑不住了。传讯玉符里,苏望山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风、混着铜锣、混着村人压抑的骚动。
陈飞常一边疾行一边把局势掰开了算。对方挑他南下青牛潭、离村最远的当口同时催动北缝与枯井,图的就是让他首尾难顾。村里阿萝被他带在身边,守缝报位的人空了,苏望山纵有一身望气本事,到底不是守缝血脉,硬撑只能撑一时。他给玄界连发两道讯,一道催云箬即刻攻总阵北线锚点,把隔空牵引的力道从玄界那头卸掉几分,一道让唐灵秋盯着总阵诵经的节律,一旦血鸠加力,立刻知会。
云箬回得快,只一句,已攻,敌分神顾两界,可减你村三分压。陈飞常心里稍定,脚下又快了几分,山风割面,他连眼也不眨,只把阿萝往怀里又护紧了些。孩子冻得手凉,仍强撑着替他“看”着百里外那口井,一声接一声,没喊过一句怕。
传讯玉符那头,连着阿萝与古阵同源的感应,数十里外的梨花村,这一夜没乱,是早就演练过的。
马晓雯铜锣一敲,护村队留守的老弱班底立刻动起来,挨家挨户拍门,按预案把村人往老槐树东侧的高地带。老人搀着,孩子背着,行动不便的由壮劳力抬,合作社的棉被、热水、应急灯一并搬上高地,口令一句传一句,没人哭嚎,也没人往自家屋里钻。
也有慌了神的。村东头刘老太死活要抱着家里那只下蛋鸡走,被护村队员连人带鸡搀上高地;两个半大小子想溜回屋拿书包,被马晓雯一声喝住,排进队伍。她一个管账的姑娘,这会儿嗓子喊哑了仍在数人头,谁家几口、到齐没有,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少一个便派人回头去找。高地上支起应急灯,老人孩子围坐一圈,合作社熬了姜汤,一人一碗暖着,她又安排人把陈飞常教过的镇煞湿巾分给众人捂住口鼻,只说是防夜里的瘴气,村人虽不懂底细,照着做了,心里便不那么慌。
井台这边,苏望山独自扛着最难的一摊。
阿萝不在,没人能凭守缝血脉精准报位,老人便拿自己那双辨了一辈子地脉的眼顶上。他盘膝坐在井沿,罗盘搁在膝头,指针疯转,他盯的却不是指针,是护村大阵四角的光。村址、老槐树、枯井、老石碾、活水井,这是上古镇封的四角布局,平日光幕匀净,这会儿被枯井总枢和北缝两头一扯,光幕被拽得死紧,哪一角先暗,哪一处便是要破的口子。
望气这门学问,看的是地脉起伏、气机聚散,平日里替人找个阳宅阴地、辨个水脉走向绰绰有余,可拿来代守缝血脉报位,便吃力万分。阿萝找人,凭的是血脉里那点与古缝同源的感应,最旧最沉的封一探便知;苏望山找人,全靠一双眼在翻涌的气机里硬辨,看久了双目刺痛、太阳穴突突直跳。报错一寸,护村队的符便贴错一处,那一角上的村人就要遭殃,他咬破舌尖提了提神,眼睛瞪得发酸,也不敢有半分分神。
“西北角,石碾,补一道符!”
“活水井光稳了,把人手调回老槐树!”
他报一处,护村队便往一处贴上陈飞常临走留下的镇煞符。凡人贴符压不住根本,却能拖得一时,拖得一时,便多一分等到人回来的指望。
枯井里的寒气一阵紧过一阵。这一回没有偷渡者现身,对方根本不在村里,是“上人”借玄界总阵、又以六十里外的北缝共振,隔空磨这口井的旧封。井壁结出一层白霜,井台石缝里渗出发黑的水,护村大阵四角轮流告急,光幕肉眼可见地一寸寸暗下去。
最险的一刻落在老石碾。
那一角被两头牵引扯到极致,光幕裂开一道口子,阴煞顺着缺口倒灌,白气贴着地皮漫开,石碾周遭的枯草瞬间挂上一层霜。正撞上两个疏散得慢、折返回家取药的老人,老人当场腿一软栽倒,浑身发冷、神志发懵,话都说不囫囵。守在附近的护村队员扑上去拉人,也被阴煞逼得连退,手背上冻起一层鸡皮疙瘩。苏望山双目一睁,见阴煞已漫到老人脚边,再退就要出人命,一口内家元气喷在罗盘上,罗盘指针定住半息,他拼着耗损本源,抬手把自己随身几十年的一枚旧铜钱拍进缺口,那是他早年走遍山川寻龙点穴攒下的一点温养气,铜钱入缝,阴煞一滞,老人被抢了出来,他自己却晃了晃,喉头一甜,鬓角又白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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