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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扇门

十九扇门 (第2/2页)

「那就等着。」
  
  「等着。」老鬼说,「等它开口。开口后再抢。」
  
  「我要是不等呢。」
  
  「不等你就得替他掉一回。」老鬼说,「你要那么想,我拦不住。」
  
  顾青河把手机塞回兜里,接着走。
  
  第十八扇,门前停着三辆电动车,充电线从门缝里拉出来。
  
  第十九扇。
  
  这扇门比别家矮半头,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横批卷了边。门楣上四个钉眼在,眼口干净,一个绳头都没有。
  
  绳的勒痕在。
  
  一道,横的,箍在门楣下头那截木头上。麻绳勒久了留下的印子,木头压出一道浅槽。
  
  牌不在。
  
  顾青河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没响。
  
  他又敲了三下,开口报门号。
  
  「青州河上,老码头后街——」
  
  报到一半,卡住了。
  
  他不知道这家姓什么。
  
  报不出的门号是空门号。行话里说得难听:门号里没了姓,等于报了个鬼。
  
  顾青河把掌心贴在门板上,站着等。
  
  水线贴上木头,凉了一下。就一下。
  
  湿不起来。
  
  门板上一层浮灰,灰底下是硬的,硬得发黑。牌是位。牌不在,水就没地方走。
  
  他拨了冯立根的号。
  
  「你妈咋样。」
  
  「睡得沉。」冯立根的声音憋着,「半夜没再说话,我一宿没敢合眼,坐床边上的。」
  
  「她醒过没有。」
  
  「四点多睁了一回眼,说饿,我就喂了两口温水。」冯立根停了一下,「她睁眼那会儿看了我一眼,跟从前一样,问我吃了没。」
  
  「你别说别的,别的先别说。」
  
  「我记着呢。」
  
  「我这边问你个事。街尾那扇矮门,谁家。」
  
  「曹家。」冯立根说,「那屋空十几年了。老头早走了,儿子在外地跑车,一年到头不回来。」
  
  「他家门上那块牌,啥时候没的。」
  
  「不知道。」冯立根顿了一下,「我小时候听我妈说过一回。说曹家老头有阵子天天拿手巾擦门牌,擦了一年。后来那牌子就不见了。」
  
  「擦了一年。」
  
  「我妈说那老头那时候病了,走不动路,就坐门槛上擦。」
  
  「他拿啥擦的。」
  
  「手巾。」
  
  「干的还是湿的。」
  
  「湿的。」冯立根说,「我妈说那老头每天早上去井边把巾子浸一遍,浸透了才回来擦。」
  
  顾青河没再问。
  
  拿手巾擦牌,不是擦灰。手巾上沾的是自家的水。擦一年,是拿自家一碗一碗的水,喂那一块木头。
  
  老鬼说过一回:门认地方,牌认水。地方是给位留的,水是给名留的。人拿自家的水把牌子喂熟了,往后这块木头挂到别处,也还是认他家的手。
  
  水喂熟了,牌子自己就会走路。
  
  他挂了电话,又拨老鬼。
  
  「街尾那家,牌让人收走了。」
  
  「收走多久。」
  
  「勒痕还是新的。」
  
  老鬼那头静了两秒。
  
  「不是他收的。」老鬼说,「是那家自己摘下来给他的。」
  
  「为啥。」
  
  「因为那家的名,自己开了口。」
  
  顾青河手指头紧了一下。
  
  「牌走了,名跟他走了?」
  
  「牌走了,位也跟着走。」老鬼说,「他手上那块牌有名字,名字底下有个数,数底下有个位。三样凑齐,那一家就算他手底下的人了。」
  
  「还有救没有。」
  
  「有。官账没销。」
  
  「啥时候销。」
  
  「等他攒够位,一并销。」老鬼说,「你板上记的是数,他手里攒的是位。两本对上的时候,谁先伸手谁算。」
  
  「我现在就伸。」
  
  「你伸不出来。」老鬼说,「那家的牌不在,你手上没地方落墨。你把手按上去,水认你,木头不认你。」
  
  顾青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你让我干啥。」
  
  「把这十九扇门记全。」老鬼说,「数记在你板上,位自然有人来跟你要。」
  
  顾青河把烟盒翻过来,一行一行数下去。
  
  十九。
  
  他在最后一行末尾画了一笔,把铅笔夹回塑料袋,直起腰。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挽到小臂上。昨晚在电梯口见过,今天早上在街对面又站着。
  
  手里的麻绳垂着。绳上空的。
  
  那人朝他抬了抬手,指的不是他,是他怀里。
  
  「你少数一扇。」
  
  顾青河没动。
  
  「后街老门,二十扇。」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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