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结
松结 (第1/2页)手电光从巷口一道压一道扫进来,扫到墙上,停住了。
顾青河的左手还贴在门板上。
木头是热的。
右手压着那块牌。牌上的湿字按一下,指腹底下黏一层凉。
墙那头有脚踩碎砖的声响。
「墙里头的,别动!」
外头有人喊,跟着有人喊数、有人搭手,一副要翻墙进来的架势。
苏见微从巷口进来,步子不快,证件已经捏在手里了。
「都在外头站着。」她说,「别翻。」
「里头有人。」民警老耿岁数不小,喘得倒匀,「隔壁街一个女的报的案,说半夜有人翻进这片,还说墙里有响动。我们出车来了三个。」
「人不在里头。」
「你咋知道?」
「你翻过去看。」
老耿真翻过去了。踩着墙根的碎砖堆,两只手一撑上了墙头,手电往下打。
墙里头是空的。半面往西歪的旧墙,一地碎砖,墙皮上几道水痕,连个脚印都没有。
「底下没人!」老耿回头喊,「连片纸都没有!」
小民警在底下掏本子,掏完本子又掏手机。
「叔,登个身份证。」他冲顾青河晃了晃屏幕,「顺手扫个码,下个国家反诈中心。这年头骗子多。」
顾青河把手从墙上收回来,在裤腿上搓了搓。
「我是捞尸的。」
「捞尸的半夜按墙干啥?」
「这墙里排了个号。」顾青河说,「我在等叫号。」
小民警的笔停住了。
「……你这话我没法写。」
苏见微把证件递过去:「749局的。这个人归我们。」
老耿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眯着眼看了看那面墙。
「749……你们上个月是不是也来过这条街?」
「来过。」
「行吧。」老耿把本子合上,「报案的呢?报了半天,到底哪儿响的?」
苏见微朝墙抬了抬下巴:「这堵墙,明天我们拉走。」
老耿愣了半秒,扭头又看了一眼。一面歪墙,墙根底下堆着几个不要的煤球筐,还有半截沙发。他没再问,只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带着小民警往巷口走。走出去五六步,他回头说了一句。
「拉墙的时候叫我一声,我看看咋拉的。」
顾青河兜里的手机震起来。
工头的声音从里头冒出来:「青河,你昨天请假,今天来不来?三号闸那批管子等着上。」
「来。」
「几点?」
「八点前。」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来,现在四点四十。
苏见微把那块牌看了两眼,抬手拍了一张。照片里只有一面旧墙,墙皮上几道水,干干净净。
她把手机收起来,从包里翻出本子和笔。
「拍不下来我就画。」
「画也一样。」顾青河说,「牌不进相片,这是它的规矩。」
「那我就记字。」苏见微把笔帽咬开,「你那两个字上头的题目,得写清楚。」
巷口有人喊他名字。
两声,第二声压得低。
顾青河出巷口。老栓站在水泥墩边上,他那根绳搁在墩子上,底下垫着一张黄纸。天没亮,河风从街口拐进来,绳梢一颤一颤。
「你看这。」老栓用指头点着第二十个结。
顾青河蹲下去。结还在,绳穿卯眼绕了两圈,圈朝里——他昨天夜里一口气打完的。可最外头那一圈翻了边,朝了外头。
「圈是朝里的。」顾青河说。
「你打的是朝里。」老栓说,「有人从外头替你翻了过去。」
老栓把绳拎起半尺,凑着路灯照。绳面上有一道印,手指宽,湿的,压在结边上没干透。
行里管松结分三样:手松、绳松、门松。手松是自己打的没抽紧,绳松是绳受了潮,门松是门上那头脱了力。老栓说他三样都见过,没见过这么一道湿印。
「湿手解的?」
「手上的水不是河里的水。」老栓把印子给他看,「河里的水干了留白,这种水干了留黑。」
「解结的人是谁?」
「他手上没有牌。」
「你怎么认的?」
「有牌的手压绳,绳上得多一个方印。」老栓把绳翻了个面,「这一道是光的。手上空的往绳上一绕,那叫掮。掮的规矩我上回跟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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