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35章 客
卷三 第35章 客 (第1/2页)黑船,在第三天夜里,压到了昆仑上空。
它悬在云层下,像一块巨大的、吸光的影子。船腹的灯火,一扇一扇亮起来,把整座昆仑山腰,照得惨白。
地宫外的各方势力,一夜之间散了大半——门阀的人跑了,散修跑了,连那些在山脚搭帐篷看热闹的,也拖家带口,连夜下了山。
“跑了也好。”老瞎子靠在石阶上,望着头顶的黑船,平静地说,“人太多,账不好算。”
“剩我们几个,账就好算了?”关星尘问。
“剩我们几个,”老瞎子说,“账,就轮不到别人算了。”
黑船悬停了一夜,没有动。天亮时分,面具男人的声音,从船腹传下来,清清楚楚:
“关星尘。交出钥匙和种,我放守夜人走。”
“守夜人走不走,不由你定。”关星尘站在地宫门口,仰头望着那艘船,声音不高不低,“账还没算完,不走。”
“收割历,还剩七十九天。”面具男人说,“七十九天后,这颗星球成熟。你守着的那扇门,开不开,都没用了。”
“七十九天。”关星尘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忽然笑了,“那正好——七十九天,够我点一盏灯了。”
他转身,走进地宫。身后,黑船的灯火,又亮了一排。
夜里,关星尘坐在地宫门口,把钥匙、玉牌、铁钉,一样一样摆在面前。老瞎子坐在他旁边,捻着那枚铁钉,一言不发。
“老瞎子。”关星尘忽然问,“收割历,到底是什么?”
“是收割者的日历。”老瞎子说,“他们收割,是按历法来的。历法归零那天,就叫‘收割日’——地熟了,庄稼,一起收。”
“庄稼,是种?”
“是种,也是人。”老瞎子说,“种是芯,人是壳。他们收的,是芯。壳——”他顿了顿,“壳,就扔了。”
“那地球上的凡人呢?”关星尘问,“没种的人呢?”
“壳。”老瞎子说,“收割日,壳和芯,一起熟。熟了的壳,就没用了。”
“所以金陵那十年,”关星尘说,“死的人,不是死在废墟里。是死在收割者的日历上。”
“死在日历上。”老瞎子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你算的账,比大多数人,都准。”
“准有什么用。”关星尘说,“算得准,也救不了他们。”
“救得了。”老瞎子说,“救得了几个,是几个。星门开着,就能带走几个。带走的,就是火种。”
“火种。”关星尘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那收割者,为什么不把星门,直接毁了?”
“毁不了。”老瞎子说,“星门焊在地脉阵上。地脉阵,焊在昆仑的龙脉上。他们想毁门,得先毁山——毁了山,地球的灵气,也就散了。收割者要收的,是成熟的灵气。灵气散了,他们收什么?”
“所以他们只能堵,不能毁。”关星尘说,“他们堵门,我们开门。”
“对。”老瞎子说,“这是一盘棋。星宫下了十万年的棋。”
关星尘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金陵废墟里那十年——那些被卷走的人,那些被留下的人。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收割。
“所以星门,才要开。”他说,“把能带走的种,都带走。”
“能带走的,不多。”老瞎子说,“九具棺,装不了多少人。可装着的人,是火种。火种在,账就能接着算。”
“火种在,账就能接着算。”关星尘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行。这账,我接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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