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经六路的雨,偏要赴这场约
第九百六十一章 经六路的雨,偏要赴这场约 (第2/2页)沈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季钰的脸,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前,眉眼弯弯的,比屏幕里的风景好看多了。
他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的湿发,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微凉。“怕你走丢了。”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声盖了些,却依旧清晰。
季钰的脸微微泛红,别过脸,朝着前方走,“谁会走丢,这地方又不大。”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慢了些,和沈杰并肩走在一起。
往前翻过高高的红铁栏杆,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一排排柳树抽出了嫩绿的细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曳,像少女的发梢,嫩得能掐出水来,可柳树下方,就是那纵横的轨道,轨道往前分了叉,一条通向远方,一条拐向旁边的工厂。
而轨道右侧的柳树,却是另一番模样,枝桠枯黄,一片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在阴云下显得格外萧瑟。
一边是新生,一边是枯黄。明明是同一个春天,同一片土地,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都三月中旬了,怎么还有这么枯的树。”季钰轻声说,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枯树枝,树皮干裂,带着冬日的荒芜。
沈杰望着那片嫩绿,又望着那片枯黄,心里竟生出几分感慨。“就像人生吧,有人迎着春风生长,有人还停在冬日里,熬着。”他说,声音淡淡的,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季钰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些许疑惑,又带着些许了然。
她知道沈杰的科研工作,走得并不顺畅,那些熬在实验室的深夜,那些解不开的难题,那些无人诉说的压力,都像冬日的寒风,刮在他的心上。而这次的济南之行,这场临时起意的奔赴,于他而言,或许就是那抹初春的嫩绿,是疲惫生活里的一点光。
“总会熬过去的。”季钰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微凉,却带着力量,“就像这些树,只要根还在,总会抽出新枝的。”
沈杰低头,看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心里的那点酸涩,瞬间被暖意包裹。他点了点头,“嗯,总会熬过去的。”
两人并肩往前走,老桥下方,一辆君达老式卡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落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这个地方人迹稀少,偶尔有一辆电动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沈杰回头时,看见一辆中国重汽的卡车,从远方缓缓开来,车身的红色,在阴云下格外醒目,哐当的声响,打破了老城区的寂静。
桥的两头,种着同样的树,都是枯黄的模样,像对称的画,刻在这方天地里。桥底下和桥边,停着许多汽车,车身被雨水打湿,安安静静的,行驶的却没几辆。这片老城区,仿佛被时光按下了慢放键,一切都慢悠悠的,和城市中心的繁华,格格不入。
从桥底往桥上望,一辆电动车驶过,骑车的人裹着厚厚的外套,低着头,迎着风雨前行。过了好一会儿,一辆深蓝色的公交车开了过去,车身摇摇晃晃,带着老济南的味道。近处,一个骑摩托车的人驶来,头盔上的雨珠,顺着镜架往下滴,速度不快,慢悠悠地,像是在享受这雨天的时光。
左侧的一面墙上,用红漆写着一副对联,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一帆风顺,好年好景好前程,顺风顺水顺人意。字里行间,都是普通人对生活的期许,简单,却真挚。沈杰望着那副对联,心里生出几分暖意,这世间的人,大抵都是如此,盼着顺顺利利,盼着平平安安。
他和季钰,又何尝不是如此。盼着工作顺利,盼着相见有期,盼着往后的日子,能少些风雨,多些阳光。
沿着老桥往前走,一直都是济南的老城区,青石板路,白墙黑瓦,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被雨水打湿,却依旧透着烟火气。季钰依旧走得慢,手机拍个不停,拍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拍老店铺的招牌,拍巷口的老槐树,拍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小美好。
沈杰跟在她身后,不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她的身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温柔。他想起昨夜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满是期待,想起初见季钰时的模样,想起两人一起走过的那些路,想起那些一起熬过的深夜,想起那些分享的欢喜和忧愁。
这场不经意的旅行,这场没有预想的奔赴,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略显沉闷的生活。
走到一片热闹的街区,耳边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小贩的叫卖声,电动车的鸣笛声,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一对六七十岁的老爷爷老奶奶,手牵着手,慢慢走着,老奶奶的头发花白,老爷爷扶着她的胳膊,两人低声说着话,眼里满是温柔,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陪伴,让人羡慕。
老奶奶看了沈杰和季钰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像是在看一对年轻的情侣。
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驶过,车上载着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男两女,说说笑笑,朝着前面一条看着没什么逛头的小巷子开去。
沈杰望着他们的背影,想起自己的十八九岁,也曾这般张扬,也曾这般无所畏惧,只是现在多了太多顾虑。
“那棵是什么树?”
季钰指着路边的一棵树,问他。树的枝桠上,挂着些细碎的花苞,不知道是黄花,还是银光闪闪的银花,在雨幕里,透着些许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