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章·风起青萍 (下)
续章·风起青萍 (下) (第2/2页)那位郑佥事脸色变幻,最终与其他将领一同躬身:“末将等遵命!必当全力整改,不负陛下隆恩,不负王爷期望!”
巡视暂告段落,谢无咎并未在京营久留,留下几名王府属官和皇城司人员继续“协助”督办,自己则返回城中。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不在校场,而在接下来的朝堂博弈与利益调整之中。
**镇北亲王府,三月末**
允宸病已痊愈,恢复了孩童的活泼,正在庭院中追着一只彩蝶嬉戏。沈青瓷坐在廊下做着针线,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儿子,偶尔抬眼望望书房方向。
谢无咎自京营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书房,与匆匆赶来的韦安密谈。
“王爷此番巡视,可谓插了马蜂窝。”韦安低声道,“您刚离开京营,就有人往宫里递了折子,说您‘操切扰军’、‘苛责将领’、‘欲揽京营兵权’。递折子的,是通政司一名右参议,姓钱,其妻族与京营郑佥事是姻亲。”
“预料之中。”谢无咎面色平静,“可查到郑佥事背后还有谁?”
“郑佥事本人是已故成安侯(勋贵)的庶子,其妹是宫里李昭容(位份不高但略有宠)的姨母。但他能坐稳京营佥事之位,主要还是靠每年大笔‘孝敬’打点兵部武选司和某些内侍。这条线上的人,与当年徐阶案中清理的并非完全一路,多是些贪财恋位的蠹虫,见王爷动了他们的奶酪,自然要叫唤。”韦安禀报,“不过,陛下那边,冯保公公已将王爷巡视的详细记录和您的整改方略呈上,据说陛下看了,半晌未语,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谢无咎咀嚼着这三个字。父皇的态度,依旧暧昧。不表态支持,也未斥责那些告状的人,便是默许他继续推进,但又让他独自面对压力。
“王爷,接下来是否要反击?那钱参议……”
“不必。”谢无咎摇头,“跳出来的都是小卒子。我们只管办好自己的事。京营整改,盯着落实。武备学堂那边,第一期学员季度大比在即,这才是根本。另外……”他看向韦安,“我让你留意赵王那边,近日有何动向?”
“赵王殿下自祭祀太庙后,闭门读书,偶尔与苏文正及几位清流文臣诗文唱和,并无异常举动。对王爷您巡视京营之事,也未曾公开发表任何看法。”韦安答道,“倒是秦王殿下,先农礼后便回了京郊别院,再无消息。”
谢无咎点头。赵王沉得住气,秦王不足为虑。眼下焦点,还在京营和自己身上。
“宫里……父皇病情究竟如何?”他压低声音。
韦安面色凝重:“太医院口风很紧,但据安插的眼线回报,陛下咳疾未减,近日常感精力不济,批阅奏章时间缩短,许多政务交由内阁票拟,陛下只做最后裁断。皇后娘娘忧心忡忡,严令后宫不得打扰。”
皇帝的身体,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不知何时会落下雷霆,亦不知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两人又商议片刻,韦安方悄然离去。
谢无咎走出书房,来到庭院。允宸玩累了,正赖在沈青瓷怀里,听母亲讲着故事。夕阳给母子二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王爷。”沈青瓷抬头,微笑。
谢无咎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儿子接过来抱着,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温热与信赖。
“京营的事,怕是才刚刚开始。”沈青瓷轻声说,手中针线不停。
“嗯。”谢无咎应道,“但该做的,总要有人去做。只要父皇还让我做一天,我便做好一天。”
沈青瓷停下针线,望向他:“妾身相信王爷。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允宸渐渐大了,往后……怕是更难有真正安宁的日子了。”
谢无咎握紧她的手,看向怀中渐渐睡去的儿子,又望向天际最后一抹霞光。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同心协力,便没有过不去的坎。这江山社稷,总要有人去守护,去担当。父皇将允宸的名字里放入‘宸’字,或许……便有此意。我们只需教他正直、勇敢、明理,至于未来如何,且看天意,亦看人为。”
夜幕降临,星辰渐次亮起。王府内灯火次第点燃,温暖而宁静。但无论是谢无咎还是沈青瓷都明白,这宁静之下,是愈发汹涌的暗流。皇帝的病情、京营的整改、武备学堂的初试、朝野的观望、兄弟的微妙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这春日的晚风,看似柔和,却已带着改变季节的力量,悄然吹向不可知的未来。
而他们,唯有握紧彼此的手,守护好怀中的幼子,在这风起青萍的时代浪潮中,稳住自己的舟楫,坚定地驶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