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古道幽踪
第七章古道幽踪 (第2/2页)林傲霜接过金属残片，指尖传来一阵异常的冰凉感，那纹路在她触摸下，似乎微微流转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这是什么？”她问。这绝非她认知中古代该有的金属工艺。
“不知。”张朔摇头，眉头紧锁，“上次来，绝无此物。这纹路……我翻遍古籍，亦无记载。至于那污渍……”
“是人血。”林傲霜肯定道。她对血的气味和干涸后的状态太熟悉了。
张朔点头，眼神幽深：“不超过半月。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了。而且，发生了争斗。”
死马涧，葬龙渊，锁魂砂，神秘古道，不明金属，新鲜的血迹……
这一切，越来越超出单纯的军事突围和朝堂倾轧的范畴。
“进去的人，可能是谁？”林傲霜追问，“突厥人？还是……”
“都有可能。”张朔道，“此道传说在草原某些古老部族中亦有流传。而朝廷中，对此道感兴趣者，亦非仅有王……靖王殿下一方。”
他再次避开了直接指向王岚，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条古道，牵涉的势力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
林傲霜沉默片刻，将金属残片递还给张朔。她的目光扫过身边疲惫却坚毅的士兵，扫过那七个惊魂未定、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边民，最后落回自己剧烈抽痛的伤口。
身后，是步步紧逼、手段狠辣的追兵和阴谋。
前方，是神秘莫测、吉凶难料的未知古道。
留下？涧谷虽可暂避，但粮草有限，出口被封，若被大队敌人发现或围困，便是死地。那“锁魂砂”的出现，证明对方已经大致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前进？古道或许有生机，或许通向更深的陷阱。还有那先一步进入、留下血迹的未知者……
特战队员的理智在疯狂评估风险与收益，女将军的魄力则在寻找那绝境中唯一可能的光亮。
“张先生，”林傲霜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微颤，却字字清晰，“这古道，依你判断，可通行的部分还有多远？另一头出口，大致在何处？”
张朔沉吟道：“上次我因故只探了约五里，通道虽奇诡，但并无塌陷阻塞，只是地形复杂，岔路不少。按古老地图和星象推算，另一头出口，应在漠北‘赤岩戈壁’边缘，那里已是突厥王庭势力范围的西北边缘，人烟稀少。但这也只是推测，毕竟……无人真正走通过全程。”
赤岩戈壁……林傲霜在记忆中搜索，那是一片广袤荒凉的红色岩石戈壁，环境极为恶劣，但确实远离突厥主要游牧区和军事防线。
“进入古道，可能遇到什么危险？除了……先到者。”
“通道本身，据说有‘迷魂’之效，容易使人失去方向感，陷入幻觉。此外，空气可能稀薄，或有未知的毒虫瘴气。至于先到者……”张朔看向手中的金属残片，“能留下此等不明之物和血迹，绝非善类。”
林傲霜点了点头。她看向周围的士兵：“你们可愿随我，闯一闯这条未知的古道？前路艰险，生死难料。”
士兵们毫不犹豫，齐声低吼：“愿随将军！”
刀疤汉子也连忙道：“将军！我们也跟您走！留在这里也是等死，跟着您，说不定有条活路！”
林傲霜看着这些将性命托付给她的人们，胸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以及……决绝。
“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张先生，烦请你先行准备，处理掉入口处同袍的遗体，就地掩埋，立简单标记。其他人，收集所有可用的物资，尤其是火种、干粮、饮水。重伤员……互相扶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那寒气氤氲的碧色寒潭，最终移开：“此地不宜久留。一个时辰后，我们进入古道。”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对生路的渴望。
张朔走到那士兵遗体旁，沉默地处理着。林傲霜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缓缓走向那片藤蔓密布的岩壁。
靠近了，她才看清，那些藤蔓的颜色是一种不寻常的深紫色，叶片肥厚，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呈黑色，散发出淡淡的、类似薄荷又混合着土腥的奇异气味。拨开藤蔓，后面果然是一个被碎石枯枝半掩的、黑黝黝的洞口，高约一人，宽仅容两三人并行。
一股比涧谷更阴冷、更干燥、带着岁月尘埃和某种难以言喻气息的风，从洞内缓缓吹出。
林傲霜站在洞口，凝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后有豺狼，前有幽窟。
但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无论是属于“霜刃”还是“林傲霜”，都从未教会她“屈服”二字。
她握了握拳，尽管伤口剧痛，尽管前路茫茫。
“将军，”张朔处理完遗体，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洞内第一段路还算平缓，我已简单清理。您……务必节省体力。”
林傲霜看了他一眼。这个神秘的男人，救了她，也带来了更深的谜团和危险。
“张先生，”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上次进入，是为了什么？”
张朔迎着她的目光，片刻后，给出了一个依旧模糊、却似乎更接近真实的答案：
“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关于这片土地……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真正命运的猜想。”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玄色衣袖在洞口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而将军您，或许，就是那个变量。”
林傲霜不再追问。她最后回望了一眼死马涧的寒潭和草甸，然后，决然转身，迈步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士兵和边民，紧紧跟随。
洞口藤蔓垂下，渐渐遮掩了最后的光亮，也隔绝了身后世界的一切声响与杀机。
古道幽幽，前路未卜。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在空旷诡异的洞窟中，激起轻微、却仿佛能传向大地深处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