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院诡影
第2章 废院诡影 (第2/2页)“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梳子。就是……就是这把。”陈婆婆的手指,颤抖着,远远地指了指桌上的玉梳,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羊脂玉的,缠枝莲纹……跟陆珩铺子里摆的样,一模一样。人都泡得……唉,可那梳子,却好好的,一点没坏。”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婆婆压抑的抽泣声,和苏晚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后来呢?”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陆珩呢?”
“陆珩?”陈婆婆苦笑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三小姐出事那天,他人就不见了。铺子关着门,东西都在,人却没影儿。有人说他听到消息,当晚就跳了河,跟着三小姐去了。也有人说,他受不了,远走他乡了。还有人说……是沈家怕丑事传出去,暗中……”她没说完,只是狠狠打了个寒噤,“总之,再没人见过他。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从那以后,”陈婆婆抬起泪眼,恐惧重新占据了她的脸,“这青檀巷就……就不太平了。先是沈家,没几年就败落了,死的死,散的散,那么大一座宅子,如今也荒了。再后来,巷子里但凡有人家得了类似的玉梳,或是雕着缠枝莲花的物件,家里准出事,不是莫名其妙的病,就是飞来横祸。渐渐的,就有了传言,说三小姐林婉死得冤,魂魄不散,就附在这梳子上,谁沾了,谁就要被‘缠上’……尤其是夜里,有人说,听见沈家老宅、还有你家老宅那边,有女人哭,还有……还有梳头的声音……”
陈婆婆一把抓住苏晚的手,她的手冰冷湿滑,像某种冷血动物,“晚丫头,听婆婆的,这梳子真的不能留!它是三小姐的念想,也是她的怨气啊!这么多年了,它怎么又出来了?你祖母……你祖母当年把它藏起来,是对的!赶紧处理了,扔了,埋了!千万别留着,也别再打听!知道得越多,越……越容易被‘缠上’!”
苏晚的手被陈婆婆攥得生疼,心里却一片冰凉。原来如此。一段被门第碾碎的爱情,一场以死亡告终的抗争,一把承载着无尽哀怨的信物,还有一个手艺精湛、却下落不明的年轻匠人……所有的诡异,似乎都有了源头。昨夜镜中的影子,那若有若无的梳头声,或许并非错觉?
她看着桌上那把玉梳。温润的羊脂白玉,精致的缠枝莲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静谧而哀伤的光泽。它不再是单纯的古董,它是一段血泪往事凝结的琥珀,是一个痴情女子留在世间最后的、不甘的印记。
“那陆珩……他家里,还有别人吗?”苏晚听见自己轻声问。
陈婆婆摇摇头:“外乡人,独个儿在这儿讨生活,没听说有什么亲眷。倒是他铺子里的工具、没做完的活计,后来被他一个远房侄子收拾走了,那侄子也是个木匠,不过手艺差远了,没两年也搬走了。这青檀巷,跟陆家有关的人,早就没了。”
从陈婆婆家出来,天色更暗了。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带着雨后的湿冷,吹在脸上,刀割一般。苏晚将木匣重新裹好,紧紧抱在怀里,却觉得那凉意更甚,直透骨髓。巷子深处,她家老宅那黑洞洞的门户,在暮色中像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快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老宅那扇沉重的木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半旧但干净的靛蓝粗布短打,身材高大,肩背挺直,正微微仰头,看着老宅门楣上模糊的雕花。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天色晦暗,苏晚看不清他全部的面容,只觉得那轮廓格外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有些冷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暮色中依然亮得惊人,沉静,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表象的锐利。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苏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些。
男人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上前两步,在离她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态度并不冒犯,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姑娘可是姓苏?”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非本地的口音,语调平稳。
“是我。你是?”苏晚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我姓陆,陆砚。木石砚台的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怀里的布包上,停留了一瞬,又抬眼看她,“冒昧打扰。听说苏家老宅近日在整理旧物,我……想打听一件东西。”
姓陆?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闪过脑海,让她喉咙发干。
陆砚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他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雕。木质光滑,显然是常年摩挲的结果。雕刻的,正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缠枝莲花。花瓣层叠,枝叶缠绕,那纹样,那神韵,与苏晚怀中那把玉梳背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死死盯着那块木雕,又猛地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自称陆砚的陌生男人。
陆砚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荡,深处却似乎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苏晚紧绷的心弦上:
“这块木雕,是我祖父留下的。他老人家临终前说,这花样,源自一位长辈,那位长辈……曾在这青檀巷住过,是个极好的木匠。他还说,这位长辈当年,曾倾尽心血,为心上人雕过一把玉梳,梳背上的缠枝莲纹,与此无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向苏晚怀中的布包,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恳切:
“苏姑娘,你手中……是否正有这样一把梳子?”
“能否……借我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