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檀木新生
第17章 檀木新生 (第1/2页)青檀巷的空气凝滞了,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沉甸甸的旧棉絮,压在每一个在场者的胸口。沈家那两位族老,沈三爷和沈五爷,面皮紧绷,眼神锐利如钩,死死盯着苏晚手中那本摊开的旧笔记,和陆砚小心翼翼捧着的木匣。他们身后,几个沈家的后生隐隐站成了一个半圆,挡住了巷口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了半步,嗡嗡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紧张的、此起彼伏的呼吸。
苏晚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濡湿了单薄的衣衫。她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陆珩堂伯的字迹,那些平静叙述下触目惊心的真相,仿佛带着冰冷的火焰,灼烧着她的掌心,也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几乎能闻到笔记陈旧纸张散发出的、混合着樟木和尘灰的悲怆气息。
沈三爷,那位方才疾言厉色的老者,上前一步,鹰隼般的目光从苏晚脸上扫到陆砚脸上,最后落在那本笔记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而阴冷:“哪里寻来的陈年烂账,几张破纸,一个来历不明的木匣,就想往我沈家祖上泼脏水?苏家丫头,你年轻,被人蒙蔽,情有可原。现在把这些惑乱人心的东西交出来,今日之事,看在苏老先生的面上,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他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旁边沈五爷也阴沉地补充道:“青檀巷的清静,不是你们小辈胡闹的地方。沈家在这镇上立足百年,靠的是规矩,是体面!莫要被些不着边际的鬼话,和……”他瞥了一眼陆砚,语气更冷,“和某些别有用心的外人,当了枪使!”
“外人”二字,咬得极重。陆砚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捧着木匣的手臂却稳稳的,没有半分退缩。他迎上沈五爷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笔记是家伯陆珩亲笔所记,木梳是苏蔓笙女士遗物,由家伯临终托付。是不是鬼话,是不是脏水,白纸黑字,实物为证。沈家祖上是否光明磊落,自有天知,地知,人心知。”
“放肆!”沈三爷勃然作色,花白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陆家的小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你堂伯当年不过是个手艺匠人,与苏家小姐不清不楚,坏了门风,被逐出镇子,那是他咎由自取!如今留下些不明不白的东西,就想翻案?休想!”他厉声喝道,“把东西拿过来!”
他身后的两个沈家后生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就要动手去抢苏晚手中的笔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有人不忍地别过脸,有人则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丝细节。苏晚心脏狂跳,她知道,笔记和木梳一旦被夺走,顷刻间就会被“不慎”损毁,或被“妥善保管”后再也无从查找。真相,将再次被掩埋,连同林婉绝望的眼神和陆珩沉默的半生,一起沉入永夜。
“住手!”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后退一步,将笔记紧紧抱在胸前,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这是证据!是苏蔓笙——是我姑祖母,和陆珩师傅清白的证据!是你们沈家,是林家,为了所谓的脸面和龌龊心思,活活逼死了一条人命!你们想销毁证据?除非今日把我苏晚也一起‘处置’在这青檀巷!”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那俩后生被她眼中的凛然和话语里的指控震住,一时竟不敢真的上手硬抢。沈三爷和沈五爷的脸色更加难看,周围人群的骚动和低语也明显大了起来。
“苏姑娘这话过了,”沈五爷强压怒气,试图控制局面,“长辈之事,年代久远,是非曲直,岂是你们小辈能妄断的?况且,蔓笙那孩子是自己想不开,郁郁而终,镇上谁人不知?如今拿出这些不知真伪的东西,是要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吗?听我一句劝,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沈家自会‘妥善处理’,也会给苏家,给蔓笙一个‘交代’。”他刻意加重了“妥善处理”和“交代”几个字,话里的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交代?你们想怎么交代?像当年‘交代’林婉一样吗?”苏晚寸步不让,指尖深深掐进笔记粗糙的封面。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幻象中林婉那双含恨的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幽怨的梳头声。不,她不能让姑祖母和陆珩师傅,在死后近百年,还要承受这不白之冤,还要被所谓的“家族体面”继续践踏!
就在双方僵持,空气紧绷得几乎要爆裂的刹那——
被陆砚紧紧捧在手中的那只旧木匣,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震动极其轻微,但在全神贯注的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陆砚猛地低头,苏晚的视线也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不起眼的木匣缝隙里,竟透出了一缕微光!
那光起初极淡,朦朦胧胧,仿佛月晕,又似薄雾。但转瞬之间,光芒大盛,却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的、皎洁的、仿佛凝聚了最纯粹月华的清辉!光芒如水银泻地,竟穿透了木匣并不算严密的缝隙,流淌出来,在陆砚的手掌周围形成一圈柔和的、流转的光晕。
“啊!”围观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紧接着,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那自木匣中流泻而出的清辉,并未消散在空气中,反而如有生命般,向上漫延、凝聚,在巷子中央、众人头顶上方那片被两侧屋檐切割出的狭窄天空里,形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光影晃动、扭曲,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幅活动的、无声的画卷——
一个深夜,看背景,依稀是苏家老宅的后院,那棵如今仍在的老槐树,在画面中枝叶尚不算十分繁茂。一个穿着旧式长衫、背影佝偻、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气质与沈家族老有几分相似的老者(从沈三爷和沈五爷骤然剧变的脸色,众人心知,这恐怕就是当年那位沈家家主,林婉的生父),正满脸怒容,对着跪在地上、形容憔悴却挺直脊背的年轻女子(正是幻象中、画稿上那清丽哀婉的林婉!)厉声说着什么。女子不住摇头,泪流满面,神情凄绝而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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