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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6章:绸庄鬼火现

第一卷:江南烟雨 第6章:绸庄鬼火现 (第2/2页)

衙役们领命而去。
  
  楚明漪又在火场周围仔细搜寻。
  
  库房内存放的多是绸缎布匹和绣品半成品,大多已被水浸湿或沾满灰烬。她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倾倒的木架下,发现了一个半掩在灰烬里的、巴掌大小的扁铁盒。
  
  盒子已被烧得变形,但并未完全熔化,上面似乎有些刻痕。
  
  她小心地拾起铁盒,用布擦去表面的灰烬。
  
  盒盖上的刻痕显露出来,那是一个粗糙的图案,像是一把插在船上的刀,刀尖滴血。
  
  这个图案,她从未见过。是某种标记?还是警告?
  
  “季大人,您看这个。”她将铁盒递给季远安。
  
  季远安接过,仔细端详,眉头紧锁:“刀与船,血,这像是个帮派或组织的标记,本官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努力回忆着,“对了!多年前一桩涉及运河械斗的旧案卷宗里,好像提到过一个叫‘血刃帮’的小帮派,用的标记就是刀与船。但这个帮派早就被漕帮吞并或剿灭了,怎么标记会出现在这里?”
  
  血刃帮?漕帮?又是漕帮!楚明漪感觉那张无形的网,收得更紧了。
  
  “这个铁盒,可能是陈老头无意中捡到或别人给他的。也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混淆视听。”季远安分析道,“但无论如何,这又是一个指向漕帮的线索。”
  
  两人正说着,一名衙役领着云锦绣坊的方掌柜匆匆走来。
  
  方掌柜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到库房的惨状和陈老头的焦尸,差点晕过去。
  
  “方掌柜,节哀。”季远安沉声道,“本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是,是,大人请问,民妇一定知无不言。”方掌柜强撑着道。
  
  “陈老头最近可有异常?是否离开过绣坊?可曾与人争执?或收到过什么不明物品?”
  
  方掌柜努力想了想,道:“陈老头性子闷,干活勤快,很少与人说话。至于离开绣坊他每隔五日会轮休一天,回家看老婆孩子。上一次轮休是三天前,争执好像没有,不明物品...”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概五六天前,有个陌生男人来找过他,给了他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说是他乡下亲戚捎来的土产。陈老头当时还挺高兴,但没当着人面打开。后来我也没注意那包东西去哪儿了。”
  
  “陌生男人?长什么样?可记得特征?”楚明漪立刻追问。
  
  “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黑瘦,穿着粗布短打,像个跑腿的或者码头力夫。左边眉毛上有道疤,说话带点北边口音。”方掌柜回忆道。
  
  码头力夫!北边口音!楚明漪与季远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可能就是漕帮的人!
  
  “那包‘土产’,后来陈老头可曾提起?或者,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害怕、紧张的情绪?”季远安问。
  
  方掌柜摇头:“没听他提过。情绪嘛,好像那之后两天,他有点心神不宁,守夜时老是东张西望,我还问过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夜里有点冷。唉,谁知道竟出了这种事!”说着,她又抹起眼泪。
  
  线索似乎清晰了一些。
  
  漕帮派人送给陈老头一包东西,可能就是导致他“自焚”的“火种”。
  
  陈老头或许察觉了不对劲,感到恐惧,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灭口了。
  
  凶手如此急于灭口,陈老头到底知道了什么?是看到了私盐交易?还是无意中发现了绣坊与私盐网络的某种联系?
  
  楚明漪忽然想起,之前方掌柜曾提过,钱家大少爷钱少康曾来订制一幅“群仙贺寿图”,点名要绣娘阿芸主绣,而阿芸后来离奇暴毙。
  
  钱家、绣坊、漕帮这几者之间,是否有一条隐藏的线?
  
  “方掌柜,钱家大少爷订的那幅‘群仙贺寿图’,后来可曾完成?或者,画稿、样子可还在?”楚明漪问。
  
  方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忙道:“那幅图钱少爷出事后,钱家就没人再来过问,定金也没来要回。图样子还在,是钱少爷亲自拿来的一幅小画稿,存在绣坊的图样册里。至于绣品阿芸没了,这活也就搁下了。”
  
  “能否将那份画稿取来一看?”楚明漪道。
  
  “这图样册在二楼账房,民妇这就去取。”方掌柜说着,转身要去。
  
  “且慢,”季远安叫住她,“本官与你同去。”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幅“贺寿图”可能不简单。
  
  楚明漪留在火场边,继续搜寻可能遗漏的线索。
  
  她走到库房唯一的那扇小窗前。窗户不大,装着粗木窗棂,上面糊的窗纸早已烧毁。
  
  窗台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泥土还很新鲜。
  
  “有人从窗户进出过。”楚明漪指着窗台,“时间不会太久,就在起火前后。”
  
  楚忠上前检查窗栓:“小姐,窗栓是从内插好的,但插销上有新鲜的划痕,像是用薄刃工具从外面拨开过。”
  
  从外拨开插销,潜入库房,放置“火种”,再原路离开?凶手对绣坊环境颇为熟悉。
  
  楚明漪探身出窗。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着些杂物,地面潮湿。
  
  她让楚忠举着火把仔细照看,果然在窗下松软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脚印,尺码不大,像是成年男子的脚,鞋底花纹很普通。
  
  “拍下鞋印。”楚明漪吩咐。虽然普通,但或许将来比对能用上。
  
  这时,季远安和方掌柜回来了。季远安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画纸,神色凝重。
  
  “林公子,你看这个。”他将画纸展开。
  
  那是一幅工笔淡彩的“群仙贺寿图”小样,画工精细,祥云缭绕,众仙姿态各异。
  
  乍看并无特别,但楚明漪仔细观察后,发现画中某些仙人所持的法器、衣饰纹样,似乎暗藏玄机。
  
  比如,南极仙翁手中的寿桃,桃尖微微偏向一个特定的方向;麻姑献寿的玉盘边缘,刻着细密的、像是文字的符号;还有几位仙人的站位,隐约构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画幅右上角的一片空白云霞。
  
  “这画有蹊跷。”楚明漪指着那些细节,“不像单纯的贺寿图,倒像是藏了某种指示或地图。”
  
  季远安点头:“本官也看出来了。这些符号和指向,绝非画师无意为之。钱少康特意拿来此画,点名要最好的绣娘绣制大幅绣屏,恐怕不是为了贺寿,而是想借绣品传递或隐藏什么信息!”
  
  “阿芸的暴毙,或许就与她接触过这幅画,或察觉了画的异常有关。”楚明漪心头发寒,“陈老头守夜,可能无意中看到了与这幅画相关的人或事,也被灭口。凶手要掩盖的,不仅仅是私盐交易,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借助绣坊或某种工艺隐藏秘密的渠道!”
  
  季远安将画纸小心收好:“此画是关键证物,本官会带走仔细研究。方掌柜,今日之事,以及这幅画的存在,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恐有杀身之祸,明白吗?”
  
  方掌柜吓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民妇绝不敢多说半个字!”
  
  勘查已近尾声。
  
  仵作初步验尸完毕,陈老头的残骸被小心收敛。衙役们仍在搜索和询问相关人等。
  
  楚明漪感到一阵疲惫和寒意。
  
  凶手的触角似乎无处不在,从画舫到书院,从土地庙到绸庄,杀人手法层出不穷,目的却始终明确,掩盖“盐”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牵扯进越来越多的人和事。
  
  “季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她问道。
  
  季远安望着仍未散尽的烟尘,目光如铁:“其一,继续追查毒物来源和密道工匠,这是技术线索。其二,加大对漕帮的监控和渗透,尤其是周世昌及其核心手下。凶手如此频繁地利用或针对与漕帮相关的人和地,周世昌绝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他可能就是主谋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楚明漪:“林公子,毒物检验和画中玄机,还需你多费心。本官会加派人手保护沈园和你。非常时期,务必小心。”
  
  “多谢大人。在下自当尽力。”
  
  离开云锦绣坊时,夜色已深。
  
  街道上恢复了平静,但那种无形的恐慌似乎已渗入这座城市的肌理。
  
  马车缓缓行驶,楚明漪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绿火、焦尸、诡异的画、带血的刀船标记...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外面传来楚忠的低喝:“什么人?!”
  
  楚明漪瞬间睁眼,手已按在袖中软剑的机括上。
  
  只听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嗓音在车外响起:“深夜漫漫,无心睡眠,偶遇故人车驾,特来打个招呼。林公子,别来无恙啊?”
  
  是靖王萧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条并非主街的道路?
  
  楚明漪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萧珩依旧是一身华服,独自一人,摇着折扇,站在街边昏暗的灯笼光下,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真是月下偶遇。
  
  “原来是靖王殿下。”楚明漪稳了稳心神,下车行礼,“殿下深夜在此,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萧珩踱步过来,目光扫过她身后戒备的楚忠和护卫,笑意更深,“只是听说沈家绣坊走了水,还死了人,甚是蹊跷。本王想着,林公子既是楚尚书带来查案的人,或许会来,便在此等等,看能不能碰巧遇上,问问情况。怎么,季少卿可查出什么了?那‘鬼火’,究竟是人是鬼?”
  
  他问得直接,眼神却深不见底。
  
  楚明漪摸不准他的真实意图,只得谨慎答道:“回殿下,火灾原因尚在调查,季大人正在全力侦办。至于‘鬼火’世间哪有鬼怪,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
  
  “装神弄鬼?”萧珩用扇子轻轻敲打掌心,“那这装神弄鬼的人,胆子可不小,手段也够狠。先是画舫,又是书院,现在连沈家绣坊也不放过,林公子你说,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呢?”
  
  “在下不知。”楚明漪垂眸,“想必季大人查清之后,自会禀明朝廷,公之于众。”
  
  “呵。”萧珩轻笑一声,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林公子,你说如果装神弄鬼的人,本身就在‘神’位之上,或者,离‘神’位很近,那这戏,是不是就更好唱了?”
  
  楚明漪心头剧震,猛地抬眼看他。
  
  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片幽深的、冰冷的清明。
  
  他是在暗示什么?凶手身份高贵?甚至与皇室有关?
  
  不等她细想,萧珩已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夜深了,林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这扬州城晚上不太平,说不定哪儿就又冒出‘鬼火’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说完,他竟不再多言,转身施施然走入旁边的暗巷,消失在夜色中。
  
  楚明漪站在原地,夜风吹来,带着绣坊方向未散的焦糊硫磺味,冰冷刺骨。
  
  她忽然觉得,靖王萧珩最后那句话,不像提醒,更像是一句预言。
  
  而这满城的硫磺焦臭,仿佛就是那“鬼火”再次燃起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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