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崇德相迎,入太医途
第47章:崇德相迎,入太医途 (第2/2页)“早该如此。”他点头,“回头我让工匠给你配把铜锁。”
两人继续前行,气氛稍稍缓和。走过一段长廊,来到一处独立院落,门口挂着“药器所”木牌。
“这里是器械制备处。”王崇德推门进去,“银针、药刀、刮痧板、艾条,全由这里打造。每月初一检验一次,不合格的当场熔毁。”
屋内十余名匠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拉银丝,有的在淬火,有的在打磨针尖。炉火通红,铁锤敲击声叮当作响。
一位老匠人抬头看见王崇德,连忙放下锤子行礼:“院判大人。”
“不必多礼。”王崇德指着萧婉宁,“这位是新来的特召御医萧姑娘,日后若有器械需求,直接找你们。”
老匠人打量她一眼:“姑娘要用什么?”
“我想订一批细针。”她说,“比现有最细的再细一半,长度三寸,针尾带环,方便捻转。”
老匠人一愣:“再细一半?那不是头发丝了?”
“差不多。”她比划了一下,“但必须能扎进去,不弯不断。”
“难。”老匠人摇头,“银太软,铁易锈,铜又重。除非用精钢提纯,可咱们这儿没那工艺。”
“我知道。”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现代带来的不锈钢针,“这是我用的,你们照这个材质和尺寸做,行不行?”
老匠人接过一看,惊得差点脱手:“这……这不是铁,也不是银,怎么这么亮?还这么韧?”
“秘法冶炼。”她含糊带过,“你们尽力仿制,哪怕先做十根也行。”
老匠人反复摩挲那根针,连连称奇:“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姑娘,你这针,神仙造的吧?”
“凡人造的。”她笑道,“只是法子不一样。”
王崇德接过针看了看,若有所思:“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家传。”她说,“祖上有个游方道士,留下些奇巧之物。”
“道士?”王崇德笑骂,“我看你是自己捣鼓出来的吧。”
她不置可否,只把针收回药箱:“等你们做出第一批,我请你们吃酒。”
老匠人咧嘴一笑:“那我今晚就加班。”
离开药器所,太阳已升至中天。蝉鸣声比早晨更响,晒得青砖地面微微发烫。萧婉宁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但她步履依旧稳健。
“累了吗?”王崇德问。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饿。”
“早膳送去了‘客医居’,你待会儿回去吃。”他带着她往回走,“最后带你去见几位主事太医,都在西堂议事房。”
西堂位于太医院西侧,是一座五开间的宽敞厅堂,平日用于集体议方、疑难会诊。此时房门半开,隐约传出说话声。
王崇德整了整官袍,轻咳一声,推门而入。
堂内坐着七八位太医,年纪多在五十上下,皆着青衫,胸前绣着不同禽鸟补子。见院判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王崇德示意萧婉宁上前,“这位便是萧婉宁姑娘,特召御医人选。今日带她来熟悉环境,顺便让大家认个脸。”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开口:“听说你拒了官身,如今又来了?”
“是。”她坦然道,“起初不愿受拘束,后来想通了——若能在太医院推动一些改变,比如建立疫病记录制度、规范急救流程、开放女医应诊资格,或许比独自行医影响更大。”
堂内一阵低语。
另一人问:“你懂脉诀吗?背得出《内经》篇目吗?”
“背得。”她说,“但我更信临床数据。比如我记录过一百二十七例风寒患者,发烧超过三十九度的,用柴胡配石膏退热速度比单用麻黄快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您信吗?”
没人回答。
王崇德缓缓道:“她带来的《疫症十案录》,我已经读过。其中用药虽有悖古法,但疗效确切。尤其是第三案,用黄芩压住麻黄的燥性,退热而不伤阴,实为巧思。”
“巧思?”一位戴眼镜的太医冷哼,“不过是旁门左道!医者,当以经典为宗,岂能凭几个病例就改祖宗之法?”
“经典也是人写的。”萧婉宁平静道,“张仲景写《伤寒论》时,也是根据病例总结的。他要是活到现在,看到细菌感染,也会改方子。”
堂内一时寂静。
王崇德轻咳两声:“好了,今日只是让她来认人,不议政。萧姑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环视一周,拱手道:“各位前辈,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地方,请多包涵。但我有一条原则不变——凡是能救人的法子,我都愿意试。哪怕别人说是歪门邪道,只要有效,我就用。希望有一天,咱们太医院不仅能治贵族,也能救百姓;不仅守旧法,也能容新方。”
说完,她退后一步,静静站着。
良久,那位戴眼镜的太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低声道:“年轻人,胆子不小。”
王崇德笑了笑:“胆子不小,手也稳。昨日我让她给我扎了一针足三里,下午精神头比早朝时还好。”
众人哄笑。
气氛终于松动。
王崇德拍板:“行了,人都见过了,规矩也讲了。萧姑娘,你先回去歇息。明日巳时,正式备案,领取腰牌。从此以后,你便是太医院第一位特召御医。”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多谢院判大人,多谢各位前辈。我定不负所托。”
走出西堂,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看着太医院高墙外那一片湛蓝天空。
王崇德走在她身旁,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她摇头。
“三十年前,我也想过改革太医院。”他望着远处宫墙,“想引入南方温病学说,想建病历档案,想让医者定期考核。可我一个人,斗不过整个体系。后来……出了事,我就收了心。”
“出什么事?”她问。
他顿了顿:“不提也罢。总之,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一样,半途而废。”
她明白过来:“所以您想借我试试?”
“不是借。”他说,“是你自己要试。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拦路的人。”
她心头一热,却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客医居”门口。
“进去吧。”王崇德说,“早膳凉了不好吃。”
“您不留下来喝口茶?”她问。
“不了。”他摆摆手,“我还得去写你的备案文书。估计又要被张怀安挑刺,得提前想好说辞。”
她笑了:“您真是……挺关照我的。”
“废话。”他瞪眼,“我要是不管你,明天你被人下了药,我这院判也别当了。”
她笑得更厉害:“那我天天来给您扎针,保您活到一百岁。”
“少贫嘴。”他转身要走,忽又停步,“对了,下次见张怀安,别硬刚。他背后有人,你斗不过。”
“我知道。”她说,“我会绕着走。”
他点点头,终于走了。
她推门进屋,果然看见桌上摆着一份早膳:一碗粳米粥,两个素馅蒸饼,一碟酱瓜,还有一小碗蜂蜜水。饭菜尚温,显然是刚送来的。
她放下药箱,坐在桌边,拿起筷子。
咬下一口蒸饼时,忽然想起霍云霆早上那句“你今天,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笑了笑,低声自语:“是啊,我今天,还真像个太医了。”
窗外,风吹过药圃,掀起一阵淡淡的药香。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走到桌前,打开药箱,取出笔墨,铺开一张新纸。
提笔写下四个字:**明日备案**。
然后,她把那根不锈钢针拿出来,放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光斑在针尖跳跃,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