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延续
第八章,延续 (第2/2页)“这下面……通到哪里?”李衡也看到了竖井和字迹,脸色凝重。
“不知道。可能是正常的设备层,也可能……”陈墨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外面的走廊里,隐约又传来了那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似乎在向这边靠近。“清洁工”或许已经“处理”完了总经理室。
没有时间犹豫了。
“下去。”陈墨做出了决定,眼神坚定,“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主动选择的方向。留在上面,要么被‘清洁工’找到,要么困死。下去,至少还有一线机会。”
他看向李衡和林柚。李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林柚虽然满脸恐惧,但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方向,也知道别无选择,颤抖着点了点头。
“我先下。”陈墨说道,率先跨入竖井,踩在了冰凉的金属爬梯上。“跟紧我,小心点。”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电量已经不多),微弱的光柱照向下方的黑暗。爬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下爬去。
头顶上,李衡和林柚也依次爬了下来,李衡最后小心地将那个金属盖板尽量复原,遮挡住入口。
竖井内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爬梯时轻微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手机光柱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能看到粗糙的水泥井壁和锈蚀的扶手。向下望去,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人的勇气。
他们不知道这竖井究竟有多深,通往何处。只知道,他们正在主动深入这栋大楼隐藏的、可能最为异常和危险的区域。
上方,隐隐约约传来“清洁工”沉重的脚步声进入了他们刚才藏身的办公室,然后是翻找和移动物体的声音。
三人爬得更快了,将自己投入下方未知的黑暗之中。
随着他们不断下降,周围的温度似乎在缓缓降低,空气中那股铁锈和潮湿的味道越来越浓,还隐约夹杂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有机物缓慢腐败的甜腥气。
爬梯似乎没有尽头。
就在陈墨开始怀疑这竖井是否真的通向某个地方,还是只是一个无尽的循环时,他的脚下一空。
不,不是踩空,而是爬梯到了尽头。下面是一段短短的空隙,然后他的脚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他跳了下去,站稳,举起手机照亮四周。
这里是一个低矮、宽阔的空间。头顶是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管道,缠绕着绝缘材料和灰尘,如同钢铁森林的根须。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积着薄薄的灰尘和水渍。巨大的空调主机、水泵、水箱等设备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蹲伏在阴影里。空气压缩机发出低沉而有规律的轰鸣,但这轰鸣声在这里显得异常空洞,反而加深了寂静感。
这里是大楼的设备层。看起来……很正常。
但陈墨知道,绝对不能相信表面的“正常”。
李衡和林柚也先后爬了下来,紧张地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林柚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陈墨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设备,扫过管道投下的错综复杂的阴影,扫过地面上偶尔可见的、干涸的水渍痕迹。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设备层最深处,一片被大型水箱阴影完全笼罩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一个不寻常的轮廓。
他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向那边走去。李衡和林柚紧跟在他身后。
绕过一台停止运行的旧式空调主机,那个角落显露出来。
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不是用油漆,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凝固的液体——像血,但又比普通的血颜色更深,更污浊。图案的中心,是一个他们熟悉的、三条弧线缠绕的螺旋符号,比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更加扭曲、更加充满恶意。螺旋符号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无法解读的扭曲线条和符号,有些像电路图,有些像血管脉络,有些则纯粹是混乱的涂鸦。
而在图案的中心,螺旋符号的核心位置,地面有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陷,里面残留着一点焦黑的痕迹,仿佛曾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被焚烧过。
图案的边缘,散落着几样东西:一支笔尖干涸折断的钢笔,一个碎裂的眼镜片,还有一小块看起来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带着暗色污渍的布料。
陈墨蹲下身,仔细查看。他发现,在图案外围某些特定的符号旁边,用极其细微的字迹,写着一些词句,用的是那种熟悉的、有力的笔迹——总经理的笔迹。
【抑制阵列-失败】
【认知分流-部分生效】
【维度锚定-不可逆】
【核心意识-沉睡/同化?】
【唯一的希望-逆向共鸣-需纯净认知载体-或……彻底湮灭?】
最后一句的后面,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和几个反复涂画的、混乱的线条。
陈墨的心脏沉了下去。看来,那位总经理并非完全被动地成为受害者。他似乎在设备层这里,秘密进行过某种对抗或抑制的尝试,一个他私下布设的“抑制阵列”。但显然,他失败了。这个用血(很可能是他自己的血)绘制的阵图,以及留下的物品,就是他最后努力的痕迹。
“逆向共鸣……纯净认知载体……”陈墨咀嚼着这几个词。
“这是什么意思?”李衡也蹲下来看,“他想用这个阵图做什么?”
“可能想干扰楼下的那个‘核心’,或者……与它内部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完全同化的‘意识’取得联系?”陈墨推测道,但这个推测让他自己都感到脊背发凉,“‘纯净认知载体’……指的是没有被这个异常空间污染过的认知?就像……我们最初进来时那样?”
“但我们已经被污染了。”林柚绝望地说,“我们看到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我的脑子现在一团乱,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她说话的同时,设备层里那一直规律作响的空气压缩机,突然停了一下。
就在这一片死寂降临的瞬间。
咚……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搏动,从他们脚下极深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那暗红色的阵图,中心的螺旋符号,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不是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吸收光线的“暗闪”。
与此同时,陈墨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流动的液体。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难以名状的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试图冲进他的脑海——
无尽的镜子回廊……
肉瘤核心的律动与低语……
黑暗中漂浮的痛苦面孔……
总经理最后写下批注时颤抖的手……
“血债”两个大字反复闪现……
还有……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带着无尽痛苦和一丝茫然的呼唤:
“……谁……?”
“……帮……帮我……”
“……好……痛……”
“……不想……成为……”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压缩机重新启动,轰鸣声掩盖了一切。
陈墨踉跄了一下,被李衡扶住。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你……怎么了?”李衡急问。
“我……听到了……”陈墨喘着气,指着脚下的阵图,又指向地面,“下面……核心里面……好像……还有‘人’的意识……在挣扎……总经理留下的这个阵图,在他失败后,似乎……依然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连接或者‘共鸣’状态……刚才,它好像被我们……或者被我的状态……触发了?”
他看向地上那句“需纯净认知载体”。
他的认知锚点碎了。他的认知现在处于一种相对“裸露”和“混乱”的状态。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不设防”?甚至,因为锚点的碎裂,他认知中某些被“保护”或“过滤”掉的部分,可能反而与这个异常的频率产生了某种……不应有的共鸣?
这不是好事。这很可能意味着他更容易被侵蚀,被低语影响。
但……这是不是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与“核心”内那挣扎意识直接接触、获取关键信息、甚至找到“关闭核心”方法的……极度危险的机会?
“陈墨,你想干什么?”李衡看出了他眼神中的决绝和疯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陈墨看着地上那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阵图,看着中心那微微闪烁的螺旋。
“总经理试图用阵图和‘纯净载体’去‘逆向共鸣’。”陈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失败了,可能是因为找不到真正‘纯净’的载体,也可能是因为他自身已经与这个空间绑定太深。我现在……锚点碎了,认知混乱,但也可能因此少了那层‘过滤’……我想……试试看。”
“你疯了!这太危险了!你会被吞噬的!”林柚惊呼。
“留在原地,或者上去,同样危险,而且是被动等死。”陈墨挣脱李衡的手,眼神却异常清醒,“这个阵图是总经理留下的唯一线索,也可能是唯一能与‘核心’内那个可能是‘生路’的关键意识沟通的渠道。被动等待‘清洁工’找下来,或者困死在这里,不如主动搏一把。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李衡和林柚。
“如果我真的……失控了,或者被同化了。你们还有机会。我会尽量把可能的关键信息‘共鸣’出来,或者……制造干扰。到时,你们或许可以凭借这个阵图本身,或者找到其他方法。”
“不行!”李衡断然拒绝,“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这不是冒险,这是战术。”陈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状态特殊,最适合做这个‘探针’。你们是我最后的保险。如果我失败了,你们必须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认知锚点实验’和‘血字诅咒’的真相,尽可能带出去。哪怕带不出去,至少……不要让我白白牺牲。”
他拍了拍李衡的肩膀,又对林柚努力露出一个安抚的、却有些疲惫的笑容。
然后,不等他们再反对,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走到了那暗红色阵图的中央,站在了那个螺旋符号的核心位置,踩在了那片焦黑的凹陷上。
瞬间,一股冰凉刺骨、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脚下的阵图,光芒(或者说暗芒)大盛!
整个螺旋符号以及周围的诡异线条,如同被重新注入能量,剧烈地蠕动、闪烁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顺着图案的线条流淌、汇聚,最后全部涌向中心——涌向陈墨站立的位置!
“陈墨!”李衡和林柚失声喊道,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场猛地推开,踉跄后退,无法靠近阵图范围。
陈墨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拖拽、拉伸。无数混乱的影像、声音、感觉洪流般冲刷着他。他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坚守着一点核心的自我认知——他是陈墨,他来这里是寻找出路,他要帮助那个在核心中挣扎的意识,他要关闭这一切!
“告诉我!”他在意识的漩涡中呐喊,不是用嘴,而是用全部的精神,“告诉我怎么关闭核心!生路在哪里!‘钥匙’到底是什么!”
阵图的光芒汇聚到极致,形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将他全身笼罩的光茧。
然后,光茧猛地向内一缩——
陈墨的身影,连同那暗红色的光芒,瞬间从设备层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那个依旧微微闪烁、但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阵图,以及呆立当场、面色惨白的李衡和林柚。
空压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设备层里,显得格外孤独和冰冷。
而在地下更深、更黑暗的维度,那个缓缓搏动的巨大肉瘤核心表面,一点暗红色的光芒悄然亮起,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不祥的涟漪。
核心深处,那个痛苦而茫然的低语声,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