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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 探渊

第8章 - 探渊 (第2/2页)

于小桐简略说了刘掌柜的来意,隐去了关于沈东家和南边丝料的细节,只提了对方想低价包销,以及城里已有风声的事。
  
  孟广川的眉头锁得更紧,他粗糙的手指捻了捻布料边缘:“五两?他当我们这是抹布?”他看向于小桐,眼神里有种匠人被冒犯的怒意,“于姑娘,我老孟的手艺是不值钱,可这三匹料子,光是找对颜色、染得这么匀,就费了多少工夫!柳嫂子漂洗得手都脱了皮,何婆婆裁样子也是改了又改。到他嘴里,就成了糊弄人的旧货?”
  
  柳婶子在一旁搓着手,没说话。何婆子放下软尺,哼了一声:“我早说了,这行当里,最不缺的就是踩低捧高。咱们这东西还没出门,坏话就先传遍了。刘掌柜这一出,分明是掐着点儿来的,想趁火打劫。”
  
  于小桐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看着他们脸上还未散去的、专注于手艺时的光亮,此刻被现实的冷水浇上后生出的愤懑与担忧。她知道孟广川的怒意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那份被轻视的“手艺”。她也知道何婆子的担忧并非多余。
  
  “孟师傅,柳婶,何婆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三人都看了过来,“东西是我们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它值多少,不该由还没见过它的人说了算。刘掌柜的话,我一句没应。”
  
  她走到案板前,拿起何婆子画好的裁剪图样,上面细密标注着尺寸。“湖州秋色罗的样式,您改了几处?”
  
  何婆子见她问起这个,脸色稍霁:“原样太繁复,费料子,也费工。我收了几分袖口,腰身这里放宽了些,如今汴京的娘子们时兴这样,行动方便,看着也飘逸。领口的花边,用了最简单的曲水纹,料子颜色好,不必太多缀饰。”
  
  于小桐仔细看着,点了点头:“何婆婆费心了。这样改,一匹料子能多出一件半的裁量吧?”
  
  “差不多。”何婆子有些意外她看得这么细。
  
  “孟师傅,这颜色固色如何?下水会不会走样?”
  
  “用的固色药水是我自己的方子,寻常浆洗三五次,颜色只会更润,不会寡淡。”孟广川语气笃定。
  
  于小桐心里有了底。她转向三人:“样品既然快好了,我们原定的打算不变。明天,我亲自去绸布行集中的城东瓦市一带看看行情,不找大铺子,就看看那些中等偏小的裁缝铺、布摊,他们进货更灵活,也少些门户之见。东西好不好,到底要见过、摸过的人说了才算。”
  
  孟广川沉默片刻,闷声道:“我跟你去。他们若说料子不好,我得听听,是哪里不好。”
  
  “我也去。”柳婶子小声说,“我……我能帮姑娘拿拿东西。”
  
  何婆子摆摆手:“我老了,走不动。你们去看,回来告诉我人家怎么说就成。”
  
  于小桐看着孟广川眼中未熄的火气,和柳婶子怯怯却坚持的神情,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原本打算独自去闯,去面对那些可能的冷眼和压价。但现在……
  
  “好。”她说,“明天辰时,我们在这里碰头。”
  
  傍晚,于小桐在灯下再次核算所剩的钱。付了孟广川五百文,这几日买菜买米又支出去一些,刘掌柜那五两银子她没要,现在手头满打满算,只剩下三十一两多一点。染料的尾钱还没结,若明天去看行情,多少得带些样品,裁剪好的成件比料子更直观,但那就意味着要先裁掉一部分料子,万一……
  
  她捏了捏眉心,将账本合上。不能万一。她没有“万一”的余地。
  
  周氏端着一碗稀粥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桐儿,喝点粥。娘看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粥很稀,米粒可数。于小桐端起碗,温热透过粗瓷传到掌心。“娘,明天我和孟师傅他们去瓦市看看。”
  
  周氏在她旁边坐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娘知道拦不住你。只是……刚才刘掌柜那些话,娘听着心惊。咱们现在,谁都得罪不起。万一……万一庆丰号那边因为你不答应,恼了,提前来逼债,可怎么好?”
  
  “他们不会。”于小桐喝了一口粥,米汤寡淡,“沈东家要的是厘清账目,现在逼我,账就更成了一笔糊涂账。刘掌柜今天来,更像是试探,看我是不是走投无路,会不会慌不择路答应他们的条件。”她放下碗,“娘,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捏住脖子。价钱低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往后我们做什么,都绕不开他们了。”
  
  周氏似懂非懂,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清瘦的侧脸:“娘不懂这些大道理,娘只盼着你平平安安,别太逞强。”
  
  “不逞强,我们就真没路了。”于小桐握住母亲的手,那手粗糙,冰凉,“娘,您信我一次。”
  
  夜深了,于小桐却毫无睡意。她推开窗户,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闷浊的染料气味。远处汴河的方向,隐约还有夜泊船只的灯火,像浮在黑暗水面上的星子。
  
  刘掌柜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南边丝料运输不顺”——这和她在码头听到的传言对上了。如果漕运真的出了问题,影响的绝不止一两家。庆丰号这样的大绸缎庄,库存应该丰厚,短期内未必受影响,但中小铺子呢?他们会不会急于寻找替代的、价格合适的货源?
  
  她的翻新布,颜色好,样式改得时新,用料也是实实在在的旧罗料,质地还在。如果价格定得比新料低一大截,但又比寻常粗布、葛布精致许多,会不会……正好卡在那个缝隙里?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但随即,刘掌柜那“旧货翻新”的评语,和“人言可畏”的警告,又像冷水浇下。商业不只是货物和价钱的较量,更是名声、口碑、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规则的较量。她一个背着巨债、家族败落的女子,拿着“翻新”的布料,能敲开那些店铺的门吗?就算敲开了,对方会不会也像刘掌柜一样,趁机把价格压到泥土里?
  
  还有那个始终悬在头顶的“漕三爷”。父亲的手札,吴先生的记号,码头的见闻,刘掌柜无意或有意透露的信息……这些碎片,似乎都隐隐指向漕运那条暗流。沈东家在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现在绸布行里真实的风声,需要判断漕运的影响到底有多大。明天去瓦市,不仅是卖布,更是她将耳朵贴近这片商业战场的机会。
  
  窗外的星子明灭不定。于小桐关上了窗,将凉意和遥远的灯火都关在外面。屋内,只剩下桌上如豆的灯焰,和她眼中渐渐凝聚起来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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