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账本迷踪
第14章 - 账本迷踪 (第2/2页)于小桐觉得手心又开始出汗:“谁给他勾的货?”
“那我哪儿知道?”胡瘸子耸肩,“我只管看仓,货进进出出,贴什么封条,记什么账,那是账房和管事的事。不过……”他顿了顿,又撕了块肉,“那阵子,你们家伙计,有个姓吴的账房,倒是常来。人挺客气,每次来都带包花生米陪我喝两盅。后来忽然就不来了,听说回南边老家了?”
吴先生。
于小桐和孟广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稳住声音:“胡伯,熙宁四年秋天,有没有一批贴‘庆丰’封条的湖丝进过三号仓?大概……九月前后。”
胡瘸子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摇头:“记不清了。仓里每天进出那么多货,谁记得住?除非……”他忽然顿了顿,眼神飘向仓库那扇紧闭的门,“除非那批货特别,或者……出了岔子。”
“能进去看看吗?”于小桐问。
“不能。”胡瘸子回答得干脆,“没三爷的手令,谁也不能进。这是规矩。”
正说着,码头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几个穿短褂、敞着怀的汉子簇拥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微黄,眼睛细长,手里慢悠悠转着两个锃亮的铁核桃,走路步子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码头老大特有的、懒洋洋的威慑。
胡瘸子立刻把酒碗和肉藏到身后,撑着地想站起来:“三爷。”
漕三爷。
于小桐脊背微微绷直。孟广川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她侧前方。
那群人走到近前。漕三爷的目光在于小桐身上停了停,又扫过孟广川,最后落在胡瘸子脸上:“老胡,闲扯呢?”
“没、没,就熟人聊两句。”胡瘸子赔笑。
“熟人?”漕三爷转着铁核桃,细长的眼睛又看向于小桐,“这位姑娘面生啊。码头上乱,姑娘家还是少来。”
话说得平淡,意思却明白。
于小桐吸了口气,抬起眼:“三爷,我是云锦庄于守业的女儿。来问问旧事。”
漕三爷转核桃的手停了。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于家的姑娘?有胆色。你爹当年,也算个人物。可惜,账算得不太清。”他朝仓库抬了抬下巴,“你想问的旧事,是不是跟里头某些没主儿的货有关?”
于小桐心头一跳。
漕三爷却不再往下说,挥挥手:“老胡,开门。我看看那批‘庆丰号’寄放的老料子,霉了没有。”
胡瘸子慌忙摸出钥匙,一瘸一拐地去开门。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光线昏暗,堆着高低不一的货箱、麻包,空气里有陈年灰尘和织物受潮的淡淡气味。
漕三爷率先走进去,手下人跟着。于小桐犹豫一瞬,也迈过了门槛。孟广川紧随其后。
仓库很深。漕三爷径直走到最里面角落,那里堆着十几个摞起来的樟木箱子,箱盖上积着厚灰,但隐约还能看到褪色的朱漆封条痕迹——不是漕帮的标记,是庆丰号的商号花押。
“熙宁四年秋的货。”漕三爷用铁核桃敲了敲最上面那只箱子,灰尘簌簌落下,“庆丰号沈东家寄放的,说是南边来的上好湖丝。当年你爹于守业,想从这批货里分一点,钱付了,货却没提干净。后来……人就病了,剩下的货就一直压在这儿。沈东家也不来取,账嘛,自然成了一笔糊涂账。”
他转过身,看着于小桐:“姑娘,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于小桐看着那些积灰的箱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父亲付了钱,货没提完。是父亲当时资金断了?还是……这批货本身有问题,父亲后来不敢提了?沈东家扣着货不提,是在等什么?
“三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批货的税引单子,还在吗?”
漕三爷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随即又笑了:“引单?姑娘,码头仓库,只管收货放货,不管税引。那是货主和税课司的事。”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股河泥般的湿冷气,“不过,我倒是听说,当年这批货的引单,好像有点‘特别’。所以税课司的赵德禄,才对你家那几年的账特别上心。你说,要是现在有人拿着当年的真引单来对货……会不会很有意思?”
他话没说完,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汉子冲进来,凑到漕三爷耳边低语几句。
漕三爷脸色微沉,转铁核桃的速度快了些。他看了于小桐一眼,那眼神复杂,像是评估,又像是某种警告。
“姑娘,今天聊到这儿。”他摆摆手,“码头风大,早些回去。老胡,送客。”
走出三号仓,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花。于小桐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上的厚重木门,手心冰凉。
孟广川低声道:“姑娘,刚才来报信的人说,税课司的赵德禄,带着两个书办,往云锦庄方向去了。”
比约定的三天,早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