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锁魂草
第198章 锁魂草 (第1/2页)废茶寮会面后的两日,对陆擎等人而言,是煎熬的等待,也是紧张的筹备。薛延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潭水之下是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他是否会吞下那枚蜡丸?是否会如约而至?还是会将计就计,设下陷阱,反过来咬他们一口?每一刻都充满了变数。
庆余堂密室的空气几乎凝滞。陆擎表面平静,翻阅着林慕贤整理出的、关于“锁魂草”与“阿芙蓉”的药理分析,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暴露出内心的焦灼。林慕贤则将自己关在临时辟出的药室中,对着那几颗缴获的红色药丸和手头有限的药材,冥思苦想,试图找出更多克制那邪毒的方法。丁老头和疤脸刘撒出去的耳目,不断传回消息:黑鸦卫的搜捕更加疯狂,惠民药局和永济仓守卫明显加强,灵隐寺后山甚至出现了小股披甲士兵巡逻的踪迹,而市舶提举司内,汪直已经两日未曾公开露面,气氛压抑得可怕。
“看来,我们的‘风声’和与薛延的接触,确实让他们感到了压力。”陆擎放下手中的纸笺,上面是林慕贤用蝇头小楷写下的、关于“锁魂草”的考证,“汪直在加紧清理痕迹,收缩防线。薛延那边,应该也有动作了。”
“公子,若薛延真的服了那蜡丸,药效过后,痛苦反噬,他会不会因此记恨,反而坏事?”石敢担忧地问。那蜡丸中的番木鳖和生附子,药性猛烈,虽能短暂压制锁魂草和阿芙蓉的毒性冲突,带来虚假的清明,但过后对身体摧残更甚,且会加重依赖。
“会。”陆擎肯定地回答,“所以,我们必须在药效过去、他痛苦加剧、悔恨交加,却又对‘解药’渴望达到顶峰时,给他看到真正的希望。林兄,你那‘缓释配方’,进展如何?”
林慕贤从药室走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有些头绪了。锁魂草,又名‘醉仙桃’、‘曼陀罗’,其花、叶、籽皆具大毒,尤以籽为最。误食可致人狂躁、幻视、神智昏聩,久服则经脉淤塞,心智迷失,形同傀儡。阿芙蓉,即罂粟膏,镇痛安神,然极易成瘾,久服耗竭气血,令人萎靡颓丧。二者一者令人狂,一者令人靡,本相冲相克,但太医院那刘文泰,确是奇才,竟能辅以朱砂、铅霜、水银等金石之物,以特殊秘法调和,使二者毒性相激相生,既能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令人悍不畏死,精力亢奋,又能通过定期服药,制造无法摆脱的依赖和痛苦,达到绝对控制的目的。”
他拿起一颗红色药丸,用小刀刮下少许粉末,置于鼻端轻嗅,又用舌尖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闭目品味,良久才道:“此药中,锁魂草与阿芙蓉的配比极为精妙,既相互牵制,又相互激发。更有数味我暂时无法完全辨别的辅药,似乎有南疆蛊虫研磨的痕迹,以及……少量西域传来的‘天堂之果’的提取物,这些东西都能极大增强致幻和成瘾性。刘文泰此人,用毒之诡,心思之毒,可谓登峰造极。”
“可有破解之法?”疤脸刘急问。
“难。”林慕贤摇头,“此药配伍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戒断,痛苦非常人所能忍,且极易导致疯癫或猝死。我那蜡丸,不过是以更猛烈的毒性,强行压制其毒性冲突,饮鸩止渴而已。要真正解毒,需先弄清其完整配方,尤其是那几味未知辅药,然后寻得药性相克、又能固本培元的药材,徐徐图之,或许有一线希望。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完整的药方和足够的药材进行试配。”
“完整的药方……”陆擎沉吟,“看来,薛延的价值,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他若肯合作,或许能设法弄到药方,或者至少提供更多线索。而且,他作为黑鸦卫千户,必然知道汪直和晋王更多核心机密,尤其是太湖边的‘大工地’,究竟在炼什么丹,目的何在。”
话音刚落,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一个伙计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公子,后门有人留了这个。”说着,递上一枚用油纸包裹的、鸽子蛋大小的蜡丸,与陆擎交给薛延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蜡封上,用指甲划了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十字痕。
是薛延的回应!他服下了蜡丸,并且给出了信号!
陆擎精神一振,接过蜡丸,小心捏开。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粉末。林慕贤接过粉末,仔细辨认,又用银针、清水测试,片刻后,抬头道:“是‘锁魂草’的花粉,而且是经过特殊炮制、药性极强的花粉。这……这是那红色药丸的核心原料之一!他在向我们表明诚意,也告诉我们,他手头有这东西。”
“花粉……”陆擎思索,“他是想告诉我们,他能接触到制药的原料?还是暗示,制药的地点?”
“或许两者皆有。”林慕贤道,“锁魂草多生于西南湿热之地,江南罕见。能弄到如此大量、且经过炮制的花粉,必有一条稳定的供应渠道。这渠道,很可能掌握在汪直,或者晋王手中。薛延能拿到花粉,说明他要么参与原料转运,要么知道存放地点。”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陆擎将蜡丸碎片收起,“他给出了诚意,但也只是试探。他在等我们下一步动作,也在观察我们是否有能力真的帮到他。丁伯,刘爷,我们散播的关于永昌当铺和太子的风声,效果如何?”
丁老头道:“回公子,风声已经传开。现在市井之间,尤其是码头、茶馆这些三教九流汇聚之地,都在私下议论,说京城来了大人物,在查汪公公和晋王爷的事,还说跟太医院有关。黑鸦卫最近抓了好几个‘造谣生事’的,但越抓,传得越凶。汪直那边,肯定已经听到了。”
“好。再加一把火。”陆擎眼中寒光一闪,“找几个机灵的兄弟,扮作走方郎中或者游方道士,在惠民药局、永济仓附近,还有黑鸦卫常去的酒楼茶肆,‘无意’中说起,太医院有种秘药,能让人听话,但吃久了就变成活死人,最后七窍流血而亡。说得越邪乎,越有鼻子有眼越好。重点要提到‘锁魂草’、‘阿芙蓉’、‘朱砂铅汞’这些字眼。”
疤脸刘会意:“明白,公子。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让汪直和黑鸦卫内部互相猜疑,也让薛延更加相信,太子那边真的掌握了关键内情,在深入调查。”
“正是。”陆擎点头,“薛延这种人,多疑且现实。只有让他相信,跟着汪直必死无疑,而我们(或者说我们代表的太子势力)能给他生路,他才会真正倒向我们。这花粉,就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试探。我们需要给他更有力的回应。”
他看向林慕贤:“林兄,以这花粉为引,配合我们手头能搜集到的药材,能否在短时间内,配制出一种……能让他感觉比汪直的‘解药’更好,至少痛苦缓解更明显、持续时间更长的替代药物?不需要根治,只要效果‘明显’优于汪直给的红色药丸就行。”
林慕贤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一试。锁魂草花粉药性猛烈,配合我已知的几味安神镇痛、调和气血的药材,或许能调配出药效更强、成瘾性也更强,但短期内让他感觉更好的‘替代品’。不过,公子,此物一旦用上,就如同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而且,我们等于是在用另一种毒,去控制他。”
“我知道。”陆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取信于他、并让他不得不依赖我们的方法。汪直用毒控制他,我们用‘更好的毒’控制他,本质上没有区别。区别在于,我们承诺将来给他真正的解药和生路,而汪直只想要他死。两害相权,他会选谁?至于悬崖……我们早已身在悬崖之上了。不扳倒晋王和汪直,我们所有人,包括江南无数百姓,都要坠入深渊。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林慕贤默然,他知道陆擎说的是事实。慈不掌兵,义不行贾,在这你死我活的斗争里,心软和犹豫,只会害死更多人。“我尽力而为。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几味珍稀药材,比如上好的野山参、犀角粉、龙涎香,用来固本培元,调和猛药毒性,避免他短期内就崩溃。”
“药材我去想办法。”丁老头接口,“庆余堂虽然被监视,但老朽还有些隐秘渠道,能弄到些好东西。只是需要小心,不能引起黑鸦卫注意。”
“有劳丁伯。”陆擎拱手,又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两日之期将至。薛延一定会来。我们必须准备好足够的‘诚意’和‘实力’,让他看到跟我们合作,比跟着汪直等死,更有希望。”
夜色再次降临,灵隐后山废茶寮。
这一次,薛延来得更早。他依旧独自一人,但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躁动。蜡丸的药效显然已经过去,反噬的痛苦正在折磨着他。看到陆擎和林慕贤准时出现,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警惕,更有深深的痛苦。
“药……”他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风箱,“你们说的‘更好的药’……在哪里?”
陆擎没有说话,只是对林慕贤点了点头。林慕贤从怀中取出一个更精致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深红、泛着琥珀光泽的药丸。一股比之前蜡丸更浓郁、更奇异的药香散发出来,混合着锁魂草的甜腻、人参的甘苦、以及几味说不清道不明的辛香。
薛延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颗药丸,喉结上下滚动,那是源于本能、深入骨髓的渴望。但他强行克制住了扑上来的冲动,只是死死盯着陆擎。
“此药,以你提供的花粉为引,辅以数味珍稀药材精心调配。”陆擎缓缓道,“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可让你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体内那蚀骨之痛尽去,效果可持续一日。更重要的是,长期服用此药,可逐步消解‘锁魂夺魄散’积累的丹毒,虽不能根除,但可保你三年之内,性命无忧,神智清醒。”
三年!薛延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对于被红色药丸折磨得生不如死、自觉命不久矣的他来说,三年,简直是奢望!
“我……我怎么信你?”薛延的声音在颤抖。
“你可以不信。”陆擎语气平静,“带着痛苦和恐惧,继续为汪直卖命,直到某一天被他抛弃,或者被那红色药丸变成疯子、废人。也可以,赌一把。”他将药丸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墩上,“赌我们,能给你一条生路。赌太子殿下,能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赌你薛延,命不该绝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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