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路不在此
第二章 路不在此 (第1/2页)月华没有去天璇书院。
那块刻着“天璇”二字的木牌,他收进了怀里,但没有用。
不是因为不想。
天璇书院是大梁第一学府,立院三千年,比大梁国史更久。它的藏经阁号称收尽东境七成功法,它的弟子遍布朝堂和江湖,它的院长“青云剑尊”是半步圣境的绝顶强者。能入天璇,是无数少年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但月华不去。
他在那个黑衣青年转身离开的瞬间,就想明白了。
天璇书院的人看出了他体内有煞气。一个外门执事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进了天璇,藏不住。那些院老、长老、甚至院长本人,会怎么看?一个身怀九幽煞气的乞丐,出现在大梁第一学府——是天才,还是隐患?
天璇书院也许会帮他。也许不会。
但月华不习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看别人心情。
黑衣青年说:“你体内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这句话是真的。
月华比任何人都清楚。过去一年,九幽煞气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三个月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到最近——七天一次。每次发作,那股冰冷的力量就像决堤的洪水,从他的小臂冲向全身,经脉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骨头像被放在冰水里煮。
他每次都硬扛过来,用意志把那头野兽重新关回笼子里。
但每次关回去,笼子都会松一点。
他需要找到控制它的方法。不是天璇书院给他的方法,是他自己找到的方法。
所以他要先走一条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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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离开青阳县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把破棚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一块缺了角的铜镜——塞进怀里,用草席把那根木棍裹好背在背上,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
南边是南疆十八州。
大梁皇朝八十一州,中州最富,南疆最乱。南疆多山多林,魔道宗门盘踞,散修横行,官府形同虚设。那里没有什么天璇书院,没有什么四大家族,只有丛林法则——强者生,弱者死。
对别人来说,那是险地。
对月华来说,那是机会。
他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路过一个小镇,用身上仅剩的三十文钱买了两个馒头和一壶水。卖馒头的老头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乞丐,然后多给了他一个馒头。
月华道了谢,没有多说。
第二天,他走的是山路,遇上了一队商旅。商队领头的见他孤身一人,问他要不要同行。月华想了想,答应了。商队里有个年轻的镖师,一路上总想跟他搭话,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去南疆。
月华说:“讨生活。”
镖师笑了:“你这长相,去南疆讨什么生活?去天阙城找个妓馆,往那一站,银子自己飞过来。”
月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镖师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然一凉,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第三天,商队在一个岔路口分开。镖师临走时回头看了月华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包袱里掏出一把短刀扔给他。
“南疆不太平,拿着防身。”
月华接住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损得很厉害,刀身有一道浅浅的豁口,但磨得很锋利。不是什么好刀,但比木棍强。
“多谢。”月华说。
镖师摆摆手,打马走了。
月华握着那把短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短刀别在腰间,继续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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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他走到了一座山脚下。
山不高,但雾气很重。山脚下有一条石板路,年久失修,长满了青苔。路尽头隐约能看见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像是庙宇,又像是书院。
月华本来想绕过去,但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灵气。
不是普通的灵气,是那种从地底涌出来的、浓郁得近乎粘稠的灵气。灵气顺着雾气弥漫开来,笼罩着整座山,像一层看不见的纱。
有灵脉。
不是大灵脉,是小的,但足够支撑一个小型宗门的运转。
月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沿着石板路往上走。
雾气越来越浓,到了半山腰,能见度不足三丈。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来者止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月华站住了。
雾气中走出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是绿色的,照得他的脸像一块枯木。
老头看了月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腰间的短刀上。
“小娃娃,你来这里做什么?”
月华说:“路过。”
老头笑了。他的笑不像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嘴角往两边扯了扯,露出几颗黄牙。
“路过?”老头说,“这条路只通一个地方。你不是路过,你是来找的。”
月华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老头提着灯笼转身,往山上走。
“跟上。”
月华犹豫了不到一息,抬脚跟了上去。
石板路在雾气中蜿蜒向上,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遮天蔽日,只有老头手里那盏绿灯笼的光,照亮脚下三尺的路。
老头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开口:
“你来南疆,是来修行的?”
“是。”
“为什么不去那些大宗门?天璇书院,太上剑宗,随便哪个都比这小破地方强。”
月华说:“大宗门规矩多。”
老头“呵”了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气。
“规矩多是有道理的。大宗门资源多,天才也多,你不守规矩,有的是人守。你觉得自己是天才能耐,进去就知道,天外有天。”
月华没有接话。
老头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
“你体内有煞气。九幽煞气。”
月华的脚步微顿。
这是第二个人一眼看出他体内的东西了。天璇书院的外门执事看出来了,这个守山门的老头也看出来了。
他忽然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兴趣。
“你是什么境界?”月华问。
老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九幽煞气,千年一现。上一次出现,是七百年前,一个叫‘幽王’的魔道巨擘,凭此煞气横扫东境,屠了三个宗门,最后被五位圣境联手镇压。”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月华一眼。
“你比他幸运。你体内的煞气比他当年弱得多,也还没侵蚀你的神智。但你也比他倒霉——他没有煞气反噬的毛病,你有。”
月华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反噬?”
老头说:“你走路的时候,右臂偶尔会不自然地僵一下。不是故意的,是煞气在发作。你压得很好,但压不住全部。”
月华沉默了。
这个老头,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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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三栋灰白色的石楼,都不高,最高的也就三层。石楼之间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两旁种着几棵歪脖子松树。空地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整个地方加起来,不如天璇书院一个外门院落大。
但月华注意到一件事——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山脚下高了十倍不止。
老头提着灯笼走到古井边,把灯笼挂在井沿上,转身看着月华。
“你不是问我是什么境界吗?”
月华点头。
老头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灵力从他的掌心升起,凝成一朵花。花是白色的,有六片花瓣,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绿灯笼的光下微微发亮。
月华看着那朵花,瞳孔微缩。
灵力化形,有形有质——这是化神境的标志。
化神境,玄境三阶的第一阶。在灵境之上,在王境之下。放在大梁皇朝,化神境的修士已经可以开宗立派,当一个中等宗门的宗主了。
而这个老头,在守山门。
“老夫姓姜,单名一个‘望’字。”老头收了灵力,那朵花消散在空气中,“这座山叫落星山,这个书院叫落星书院。”
月华问:“落星书院?没听说过。”
姜望笑了。
“你没听说过就对了。落星书院在大梁境内没有任何名气,不在任何宗门排行榜上,天机阁的势力名录里也找不到我们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因为我们不收废物。”
月华挑了挑眉。
“我不是废物。”他说。
“我知道。”姜望看着他,“你体内有九幽煞气,你压了它至少三年没有崩溃,你一个人从青阳县走到了落星山,你没有去天璇书院因为你不信任他们——”
他一样一样地数,像在念一份清单。
“你聪明,谨慎,能忍,而且很狠。你刚才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右手一直放在腰间那把短刀上,拇指抵着刀镡,随时准备拔刀。你在跟一个化神境修士说话的时候,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姜望的笑容收了起来,露出一种认真的表情。
“你不是废物。但你是个麻烦。”
月华没有说话。
姜望转过身,往中间那栋石楼走去。
“跟我来。院长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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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书院的院长是个女人。
这是月华没想到的。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面容清丽但不算惊艳,气质沉静如水。她坐在石楼二层的一间屋子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写字。
月华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姜老,你觉得如何?”她问。
姜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根骨上佳,心性上佳,煞气是麻烦,但也是机缘。”姜老头顿了顿,“就是来历不明。”
院长放下笔,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月华身上,从上到下,不疾不徐,像是在看一件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古物——想知道它是什么,想知道它值不值钱,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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