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烬鼎录 > 第一百四十章 东归

第一百四十章 东归

第一百四十章 东归 (第2/2页)

午后,他们到了妇人说的那个镇子。镇子不大,一条街横穿东西,街东头设了卡。卡子是一间新搭的木板房,房前横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夜枭司的黑旗。旗下站着四个穿黑衣的人,腰里挎着刀。萧烬远远看了一眼,低声说:“两个是烬卫。”谢明烛说:“你确定?”萧烬说:“烬矿铠甲。阳光下有暗纹。”常平说:“四个对五个,打得过吗。”萧烬说:“打不过。烬卫力气大,一个能抵三个。何况这里人多,一动手就收不了场。”谢明烛说:“那就交钱。”
  
  半耳人和老鲁侄子走在前面。老鲁侄子牵着马,半耳人扛着行囊。常平走在中间,左手吊着布带,右手握着皮纸卷。萧烬和谢明烛走在最后,两人都低着帽檐。萧烬把外袍反穿,那袍子是深褐色的,翻过来是粗麻本色。谢明烛把头发打散,盖住半边脸。她手里提着一只旧竹篮,篮里放着那把干枣。到了卡子前,一个黑衣人拦住他们。他先看了半耳人,又看了老鲁侄子,然后目光落在常平身上。他说:“干什么的。”常平说:“过路的。去东边投亲。”黑衣人说:“路引。”常平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纸,是谢玄之前给他们备的。黑衣人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说:“姓陈?”常平说:“是。”黑衣人指了指萧烬和谢明烛:“这两个呢。”常平说:“我的随从。”黑衣人走到萧烬面前,盯着他看。萧烬低着头,手拢在袖里。黑衣人看了半晌,说:“抬头。”萧烬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抹了一层薄灰,眉毛用炭描粗了。黑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明烛,说:“女的?”常平说:“是我妹妹。”黑衣人哼了一声,说:“六十文。”半耳人把铜钱数出来,放在黑衣人手里。黑衣人掂了掂,挥手放行。
  
  竹竿抬起。五人一马过了卡。走出百步,半耳人才松了一口气,说:“那黑衣服的盯着你看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萧烬说:“他看的是我的脸。我的脸没问题。可他在看的时候,我听见他腰里的烬铃响了一下。”谢明烛说:“烬铃?”萧烬说:“烬鼎司的铃。那个烬卫身上带了铃,但他没摇。大概只是习惯了,走路时碰响的。”常平说:“要是摇了呢。”萧烬说:“摇了就说明他认出我了。他没摇,说明他只是觉得我像谁,但没认出来。”谢明烛说:“以后这种像谁的地方,还会越来越多。你到了烬京,怎么藏。”萧烬说:“不藏。到了烬京,就该让他们看见我了。”
  
  傍晚,他们进了镇子。镇子比废村大,有客栈,有酒肆。常平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房。谢明烛和半耳人、老鲁侄子住一间,萧烬和常平住一间。晚饭在楼下吃的。四菜一汤,米饭管够。半耳人吃了三碗,老鲁侄子吃了两碗。常平左手不方便,用右手拿筷,夹菜时掉了两次。谢明烛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说:“慢点。”常平说:“饿。”萧烬吃得不多。他吃了半碗饭,就搁了筷子,坐在窗边看着街面。谢明烛端着碗过来,坐在他对面。她说:“还在想那个烬铃?”萧烬说:“嗯。烬卫身上的铃,是苍溟用来控制他们的。铃一响,烬卫就不能违抗命令。那个烬卫路过我身边时,铃没有响,可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在犹豫。”谢明烛说:“犹豫什么。”萧烬说:“犹豫要不要摇铃。”谢明烛放下碗,说:“你的烬感能感觉到他的犹豫?”萧烬说:“能。他的烬气乱了一瞬,又平了。他最后没摇。”谢明烛说:“那就说明烬卫也不是完全受控。”萧烬说:“对。苍溟的控制有缝。这个缝,或许能用。”
  
  夜深了,客栈里的人渐渐少了。萧烬和谢明烛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谢明烛说:“明天走官道,快的话,五天到烬京。”萧烬说:“五天。”谢明烛说:“你父亲还在烬鼎司地牢里。”萧烬说:“我知道。”他停了一下,说:“明烛,到了烬京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谢明烛说:“你这话说得像遗言。”萧烬说:“不是遗言。是请求。”谢明烛看着他。灯火映在他眼里,像两粒极小的烬。她说:“我不答应。”萧烬说:“为什么。”谢明烛说:“因为我要是答应了,你就会自己去跳鼎。上一次你跳了,我没拦住。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跳。”萧烬说:“这一次不需要跳。这一次是破。”谢明烛说:“破也要有人活着收尾。”萧烬沉默了很久,说:“好。那我们都活着。”谢明烛说:“你说话算话。”萧烬说:“算话。”
  
  第二天清晨,他们离开客栈。老鲁侄子去后院牵马,半耳人去买干粮。常平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谢明烛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布包。萧烬走在她身后。两人出了客栈门,常平回头说:“今天走快些。官道好走,入夜前能到下一个驿。”萧烬说:“走。”老鲁侄子把马牵过来,马今天精神格外好,耳朵竖着,尾巴甩得老高。半耳人把干粮分给众人,自己嘴里还嚼着一块。五人一马上路。镇子东头的官道笔直,一直伸向地平线。路两侧是刚翻过的田地,泥土的潮气混着草根味,被晨风送过来。谢明烛深吸了一口气,说:“这味道像西陵城外。”常平说:“西陵城外是蒿草味。这是麦苗味。”谢明烛说:“差不多。都是活着的味道。”萧烬走在最前面。他听见了,没回头。可他的步子比昨天快了些。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上行人渐多。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商队,有骑驴的读书人。谢明烛注意到,每一队经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们几眼。半耳人说:“他们在看马。这马脸太长,在这地方少见。”老鲁侄子说:“驴脸马本来就不多。在西陵多,在烬京少。”常平说:“那到了烬京怎么办。把它藏起来?”萧烬说:“不用藏。驴脸马在烬京也有,只是少。少的东西,反而不惹眼。”谢明烛说:“就像你。皇太孙只有一个,少到没有人会想到你会在官道上走。”萧烬说:“对。苍溟一定以为我会藏在什么地方,等时机。他想不到我会走官道,光明正大地回京。”常平说:“光明正大。你打算怎么光明正大。”萧烬说:“到了烬京,先去御史台。沈知秋在那里。”谢明烛说:“御史台是寒门新贵的地盘。夜枭司不敢明着动手。”萧烬说:“对。到了御史台,我就安全了。”常平说:“那谢家呢。”萧烬看了谢明烛一眼,说:“谢家的事,到了烬京再议。谢大人被下狱,内阁六部不会不管。首辅下狱,朝堂必乱。苍溟要是聪明,就不会在这时候杀谢大人。”谢明烛说:“他不是聪明。他是饕餮。饕餮不怕乱。”萧烬说:“那就让他乱。越乱,缝越多。”
  
  午后,他们在路边一家茶棚歇脚。茶棚是用竹竿搭的,顶上盖着茅草。棚里只有两张旧桌,几条长凳。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见他们进来,先端了一壶粗茶。半耳人要了两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众人就着茶吃了些干粮。茶棚里还有一桌客人,两个穿青衫的读书人。一个年纪大些,蓄着短须;一个年轻,面白无须。两人正低声说话。谢明烛坐在他们隔壁桌,耳朵尖,听见了几句。年轻的说:“……谢玄下狱,朝中无人敢言。再这样下去,废鼎派就要绝了。”年长的说:“小声些。夜枭司的耳目到处都是。”年轻的说:“怕什么。我说的是实情。谢玄一倒,内阁六部全是苍溟的人。圣上又病成那样……”年长的叹了口气,说:“听说皇太孙在朔方。”年轻的说:“朔方也没用。萧破虏那个人,狼子野心。他要是进京,比苍溟还狠。”
  
  谢明烛端起茶碗,遮住脸。她低声把话转述给萧烬。萧烬听完,没什么表情。他放下茶碗,说:“谢大人没死。”谢明烛说:“你怎么知道。”萧烬说:“他们说的是‘下狱’,不是‘处死’。苍溟留着谢大人,是想引我们回去。”谢明烛说:“引我们回去,然后一网打尽。”萧烬说:“对。所以他不会杀谢大人。至少在我们到烬京之前不会。”谢明烛说:“那我们到了之后呢。”萧烬说:“到了之后,就是我们引他了。”常平在旁边听见了,说:“你这话说得像在钓鱼。”萧烬说:“钓鱼要有饵。我就是饵。”常平说:“你是饵,那谁是钩。”萧烬看了谢明烛一眼。谢明烛把茶碗放下,说:“我是钩。”常平愣了愣,然后笑了,说:“你们俩,一个饵一个钩,倒是配。”谢明烛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看棚外的路。萧烬没笑,可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沿挡着嘴角。
  
  出了茶棚,日头已经偏西。官道上行人渐稀。半耳人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指着路边的土坡说:“那里有个人。”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土坡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破烂的青衫,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他低着头,像在看,又像在打瞌睡。萧烬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脸。他忽然停住。谢明烛问:“怎么了。”萧烬说:“沈知秋。”谢明烛说:“御史台的沈知秋?”萧烬说:“对。他怎么在这里。”常平说:“会不会是圈套。”萧烬说:“不会。沈知秋是萧烬的人。”他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在人前自称萧烬,而不是“我”。谢明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萧烬走上土坡,站在年轻人面前。年轻人抬起头,揉揉眼,看清了萧烬的脸。他猛地站起来,书掉在地上。他说:“殿下?”萧烬说:“是我。”沈知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殿下怎么在这里。朝中都在传你在朔方。”萧烬说:“从朔方回来了。”沈知秋说:“谢大人下狱了。”萧烬说:“我知道。”沈知秋说:“夜枭司在到处抓人。御史台被围了三天,我扮成书生逃出来的。”萧烬说:“逃出来做什么。”沈知秋弯腰捡起那本书,拍了拍灰。他说:“去找你。”萧烬说:“你怎么知道我走这条路。”沈知秋说:“我不知道。我往西走,想去朔方。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说:“看来我的运气还是比裴照夜好。”
  
  当晚,他们在一处废弃的驿站过夜。沈知秋和萧烬坐在火边,说了半夜的话。谢明烛靠在墙边,听着他们说话。沈知秋说:“裴照夜现在掌了玄甲军三卫,把谢大人关在烬鼎司的地牢里。内阁六部全被看住了,谁也见不到圣上。圣上已经七天没有上朝了。”萧烬说:“苍溟呢。”沈知秋说:“苍溟在通天塔。塔顶的灯每天夜里都亮着,比以前亮得多。”萧烬说:“他在做什么。”沈知秋说:“不知道。有人看见塔底运进去很多烬矿,比往年一年用的还多。”谢明烛睁开眼,说:“他在炼鼎。”萧烬和沈知秋同时看向她。谢明烛说:“我在西陵古籍里看到过。九鼎被毁之后,可以用烬矿重炼一鼎。但炼出来的鼎不是原来的鼎,是饕餮的分身。”萧烬说:“分身有什么用。”谢明烛说:“分身能吞。吞得比原来的鼎更多。”沈知秋说:“那他炼了多久了。”谢明烛说:“从我们离开西陵算起,快两个月了。通天塔的灯每天都亮,说明他还没炼成。但快了。”萧烬站起来,走到火边。他蹲下,看着火焰。火里有一根没烧透的木头,一头红,一头黑。他伸手把木头翻了个面。火苗蹿起来,照亮他的脸。他说:“那就让他炼。炼得越久,他越虚弱。鼎是饕餮的分身,炼鼎要耗他自己的烬气。他在用自己喂鼎。”沈知秋说:“那等他炼成了,不就天下无敌了。”萧烬说:“炼成了,他就不是苍溟了。他会变成另一个饕餮。两个饕餮,会打架。”谢明烛说:“你要让他炼成。”萧烬说:“对。他炼成了,饕餮和饕餮打,我们才有机会。”常平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那你父亲呢。他在牢里,撑得到那时候吗。”萧烬沉默了。火焰在他脸上跳了跳。他说:“撑得到。他装疯装了十几年,他知道怎么活下去。”常平说:“万一撑不到呢。”萧烬没回答。谢明烛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她的手很轻,可萧烬觉得肩上那点压力比山还重。他说:“撑不到,我也要去做。”谢明烛说:“那就去做。”
  
  夜深了,众人睡下。萧烬坐在驿站的断墙边,看着东边的天。谢明烛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都不说话。东边的天极黑,可萧烬知道,烬京就在那个方向。三百里外,有一座塔,塔顶的灯正亮着。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掌心朝上。谢明烛看了看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萧烬说:“我父亲的手,以前也是这样。他握着我的手,教我用烬感。他说烬感像水,不能用力,要顺着。”谢明烛说:“你父亲是好人。”萧烬说:“是。所以苍溟才要把他变成祭品。好人是最好的祭品。”谢明烛说:“你不是好人。”萧烬说:“我不是。”谢明烛说:“你是一个破鼎的人。破鼎的人不用做好人。”萧烬转过头看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着。他说:“那你呢。”谢明烛说:“我是钩。钩不用做好人,钩只要够硬。”萧烬说:“你够硬。”谢明烛说:“你也是。”两人的手还叠在一起。夜风从西边来,吹得断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远处的官道上,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往东走。火把的光一跳一跳的,像萤火。萧烬看了一眼,说:“夜枭司的人。”谢明烛说:“冲我们来的?”萧烬说:“不是。他们走得急,是回京的。”谢明烛说:“那我们也走。”萧烬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他走到马边,摸了摸驴脸马的额头。马醒了,偏头蹭了蹭他的手。萧烬说:“老伙计,再走三百里就到了。”马打了个响鼻。萧烬笑了。他回头对谢明烛说:“叫醒他们。我们跟上那队火把。”谢明烛说:“跟在他们后面?”萧烬说:“对。灯下黑。”谢明烛站起来,去叫常平。常平揉着眼坐起来,问:“走了?”谢明烛说:“走了。跟着夜枭司的人,他们替我们开路。”常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好。跟着狼走,兔子最安全。”半耳人和老鲁侄子也醒了。五人一马,出了驿站,上了官道。前头那队火把已经走远了,只在黑暗中留下一点极淡的光。萧烬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稳。谢明烛走在他身侧。她手里那盏灯收在布包里,可她觉得,前面的路已经亮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