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画堂惹心猿
第13章:画堂惹心猿 (第2/2页)“嗯?”金笑开一声疑问,不明就里。刘定钦却当先一招手,一名身着翠衫的女子,袅袅婷婷行至他身侧,款款落座。这翠衣女子生得极是娇美。她云鬓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肤白胜雪,眉眼如画。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含着几分天生的媚意。她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翠色轻纱罗裙,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细腻如脂的锁骨,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楚腰。她素手执壶,为刘定钦斟上一杯清茶,随后双手捧杯,柔若无骨地递到刘定钦身前。朱唇微启,正欲开口,却被刘定钦抬手打断:“金兄可有瞧得上眼的?”
与那红衫美妇不同,这几名女子春衫料峭,薄如轻纱,肌肤若隐若现。金笑开哪敢抬眼观望?只觉一股热意直冲面门,羞得连忙低头摆手:“刘兄自便,在下……”刘定钦脸色骤然一沉,冷声喝道:“换!”
话音出口,四女神色骤变。方才还笑意盈盈的俏脸瞬间煞白,美眸中泪光闪烁,看向金笑开的眼中竟满是乞求与惶恐。她们齐齐跪伏在地,低声哀求:“公子……”红衫美妇神态不变,只将团扇轻轻一摇,似欲训斥。金笑开见状,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只得道:“第三个吧。”
刘定钦忽得笑道:“金兄不曾抬眼,怎知第三人是何模样?莫要委屈了自己。”金笑开正色道:“正因不曾抬眼,方是运之使然,不可不从啊。”刘定钦奇道:“那为何是三,不是四五六七?”金笑开缓缓道:“此乃顺应天道之理。《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为万物化生之始,生生不息之数。至于六,乃老阴之极,九为老阳之至,二者皆主变数,过犹不及。如今四位姑娘列于眼前,在下闭目取三,正合‘三才’定位之意。取其中正平和之数,方合道家清静自然、无为而治之旨。”
“哎呦,”红衫美妇佯装气恼,团扇轻点:“金公子是责怪老身安排不周了,还是嫌这里的姑娘,配不上您的道心清修了?”
金笑开自觉失言,连忙起身抱拳,急道:“是在下冒失了。”方才坐下,只觉香风扑鼻,一条绵软手臂,从自己臂弯处钻来。满满一杯美酒,已端到唇前。金笑开双手接过酒杯,道了声“多谢”,垂眸低望,杯中琼浆荡漾,双眉紧蹙,如临大敌,如咽苦药般,双眉紧蹙,仰头饮下。那酒一入喉中,初时,只觉一股清冽的幽香在舌尖绽放,恰似方才品过的茶水,紧接着,一丝温润甘甜在口腔中缓缓化开。待酒液入腹,非但没有烈火焚身般的灼烧感,反而化作一阵绵长醇厚的暖意,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金笑开大为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这酒的确与众不同,其间的馥郁芬芳,与这茶水如出一辙,想来是取自同一种花材酿制而成。”
红衫美妇以扇掩唇,轻笑数声:“公子既觉甚好,老身便不打扰雅兴了。菜肴稍后便至。”说着,团扇一横,那三名女子欠身告退,红衫美妇随后退出,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一合,那翠衣女子与金笑开身侧女子,便似放开了拘束。二女举杯敬酒,刘定钦、金笑开连饮两杯。翠衣女子眼波流转,娇声笑道:“听金公子之言,似是道家之人?”
金笑开闻言,心头微微一动。曾听恩师苦觉老狂提及,其幼年的确拜入道家门下,修习过一段时日。及至后来闯荡江湖、声名渐起,又有幸闻清封道人讲道说法,从中受益良多,方创出“盘踞剑势”。如此算来,自己虽未正式出家,倒也算与道家颇有渊源。只是自己手中并无度牒,不敢妄称道门中人,于是微微一笑,拱手道:“承蒙姑娘错爱,在下幼时曾随师修习过些许道家玄理,姑且算是半个吧。”
唇间一湿,又是一杯酒递到面前。金笑开只觉杯中物,不腥不辣,入喉温润,香甜绵软,竟比那山间刚摘的鲜果,还要沁人心脾。他微微侧目,却见身侧侑酒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如柳月含烟,面似芙蓉带露。虽不似楼云袖那般英姿飒爽、爽朗讨喜,也不及孙新桐那般清冷淡漠、空谷幽兰,却自有股子妩媚风情。眼波流转间,尽是勾魂摄魄的软意。金笑开接过酒杯,强自镇定地寒暄一句,仰头一饮而尽。
“金公子好酒量。”翠衣女子娇笑一声,不由分说便要再斟。金笑开连忙伸手欲阻,只觉鼻息之间一股幽幽异香传来。那香气似曾相识,令他心头猛然一跳,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半分。只这一瞬的迟疑,翠衣女子皓腕轻转,已为他斟了个满满当当。这翠衣女子却也是妙人,只是眼波流转间,便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娇憨。语似珠玉落盘,软语绵言,机锋绵密,说得金笑开一时语塞,推脱不得,只得又连饮数杯。
身侧那名侑酒看得分明,身子一软,便顺势贴了上来。她吐气如兰,直撩拨得金笑开面红耳赤。金笑开眉头微蹙,借着举杯由头,不动声色向旁挪了挪,试图拉开些许距离。谁知那少女竟似没有骨头一般。他退一寸,她便进一寸,依旧软绵绵地贴着他的臂膀。不知不觉间,一壶美酒竟已下了肚。
“金兄,这可就不老实了啊。”刘定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好生一番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观你绝非酒量浅薄之人。往日里喝酒,你怎生百般推辞、手段尽出?”说罢,刘定钦抓起面前的酒杯,朝面前一提。杯中酒水化作一道晶莹的水柱,稳稳钻入他口中。他抹了抹嘴角,朗声笑道:“定有一番故事。”随手朝酒壶一抓,才发觉壶中已是空空如也。
翠衣女子眼波微转,朝那侑酒使了个眼色。那侑酒会意,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在金笑开肩头轻轻一按。随即端起空壶,莲步轻移,折腰款款地退出了雅间厢房。不过片刻,几碟精致的菜肴与一壶新酒一并端了上来。那侑酒重回席间,又是斟酒,又是夹菜。一双妙目始终黏在金笑开身上,好生殷勤,直把那金笑开瞅得如坐针毡。
“酒多误事,悔不当初。”金笑开长叹一声,只觉七魂丢了六魄。他再无心力去躲闪身旁之人的软玉温香,端起酒杯,仰头便灌入喉中。刹那间,腹中酒气上涌,直冲天灵盖。眼前事物明明暗暗,光影交错,已是一片恍惚,看不真切。猛一甩头,试图驱散这阵眩晕。就在那模模糊糊的视线深处,竟凭空浮现出一道白衣人影。那女子端坐于前,双手按弦,下巴微扬,凌然傲视。她面若冰霜,清冷秀丽,眉眼间尽是拒人千里的高傲不凡。流波转动间,寒气自生。十指尖尖,宛如玉箸拨弄琴弦。弦动音起,似柔似铮。那琴音凛冽,竟似掀海潮以碎礁石,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直逼面门。金笑开恍然一惊,浑身猛震,顿时神思瞬间清明,只觉背脊生寒,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金兄,你……”刘定钦素来贪杯,此刻见金笑开面色煞白、冷汗直流的模样,按下酒杯,大为诧异:“岳姑娘所言果真不虚。”心思电转,猛然想起楼云袖执剑当关时,英姿无双,剑气森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金笑开这副如坠冰窟的模样,倒似醉入魔障。一念及此,哪里还敢让他再饮?他当机立断,一把将金笑开面前的酒杯撤去:“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金笑开不知刘定钦心中所想,正自疑惑间,耳畔忽有琴声悠悠传来。那琴声幽渺空灵,初听如松下沐风,涤荡尘心,再听如空山凝云,万籁俱寂。清音袅袅,宛若深山古寺的晨钟暮鼓,令人神思恍惚。金笑开喃喃自语:“好精湛的琴艺。”扭头望向身侧的翠衣女子,问道:“一路行来,下面吵闹喧哗不休,为何琴声一起,宾客鸦雀无声?”
翠衣女子单手托腮,眼波流转,娇嗔道:“你这人好生花心,我们姊妹二人好生伺候着,你心里却还想着旁人。”见金笑开面露窘迫,掩唇轻笑,也不再继续打趣,轻声道:“那是楼里新来的姊妹。听闻本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千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非家中突遭变故,沦落风尘,这般才情,本该在深闺中焚香抚琴,做那人人称羡的闺阁名媛……”说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只觉此时提这些太过煞风景,便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楼下这般安静,固然是被这琴声所引,但奴家以为,更多是为了后面的一件宝物。”
“哦?什么样的宝物?”一听“宝物”二字,刘定钦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子瞬间坐直。他双眼精光暴涨,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死死盯着翠衣女子,显然已是兴致盎然。金笑开看在眼里,暗暗失笑。他心道,楼下那些宾客,多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即便家财万贯,也未曾见谁行过半点善事。单论心胸气度,比之江烈,实在是逊色太多。
翠衣女子眼珠微转,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伸出纤纤玉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柔声道:“一副墨宝,听闻出自洛阳萧家萧慕之手。”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崇敬神往:“这里多有江湖人士往来,‘洛阳萧家’、‘剑秀萧慕’,这八个字如雷贯耳。奴家虽不懂武,却也听过不少传闻。世人皆赞萧公子惊才绝艳,文武双全,又生得潇洒俊朗、温润如玉。奴家便有些好奇,这世间当真有这般毫无瑕疵的完人不成?”
提及“剑秀萧慕”,刘定钦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金笑开。虽只一瞬,却未逃过翠衣少女那双玲珑剔透的双眼。翠衣女子神色未变,眼波流转,添了几分娇媚。她身子微倾,呵气如兰,低声嘀咕道:“若有哪位公子能让奴家见识一番,奴家自当涌泉相报……”说话间,那双含情目先在刘定钦身上打了个转,随即又似有若无地勾向了金笑开。
金笑开轻抚鼻尖,神色惋惜:“可惜不曾前往洛阳,否则定要好生拜访。听闻洛阳萧家莳花之术举世无双,家中牡丹,花开四季,花香沁人,实乃奇观。”他顿了顿,又直起身子,眸光微亮:“见不到萧家之人,能一睹萧家墨宝,亦是不虚此行。”说罢,他朝席间三人一拱手,朗声道:“在下心痒难耐,先行一步,失陪了。”言罢,径直起身走出雅间。
那侑酒见状,急忙小跑着跟了出去。刘定钦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随手将酒杯往桌上一丢,长臂一伸,一把揽住含翠的杨柳纤腰,将她带入怀中,笑道:“走,我们也去瞧瞧,萧家墨宝究竟是何模样!”眼中精光闪烁,舌尖轻轻舔舐上唇。
翠衣女子娇滴滴嗔怪一声,身子却如柔若无骨,水蛇般顺势贴了上去。她眼波含春,指尖在刘定钦胸口轻点。二人勾肩搭背,缓步下楼。行至二楼,只见金笑开并未落至底楼,于栏杆处负手而立,早已褪去了平日的嬉笑模样,目光深沉,气质如渊如涧,清冷孤绝,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就连方才还殷勤贴身的侑酒少女,此刻也似生出了惧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连衣角都不敢去碰。
翠衣女子眼尖,伸手在刘定钦臂上轻轻一捏,娇笑道:“刘公子,你的朋友似乎很在意。就不知他这般在意的,是楼里的绮红姑娘,还是待会儿要亮相的萧家墨宝?”刘定钦闻言,咧嘴一笑,目光放肆地在含翠脸上打量:“绮红?你叫含翠,一红一翠,这翠红楼莫不是以你二人为名?”话音落下,他手指轻佻地捏住含翠的下巴,惹得含翠娇嗔连连。刘定钦仰头大笑数声,笑声在回廊间回荡,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豪横与不羁。
含翠伸出纤纤玉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娇嗔道:“刘公子,您这笑声也太放肆了,不怕惊扰了楼下的贵客?”嘴上虽这般说着,身子却愈发软绵绵地贴上,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媚。
恰在此时,琴声戛然而止。一道女声悠悠传来。那声音似清泉漱石,又似蜜糖甜糯,轻声寒暄几句,柔柔说道:“武林传言,南杨北萧,司徒宫堂,其中以洛阳萧家为最。洛阳萧家,素有七绝,琴棋书画,茶剑莳花。今日托一客官之福,有幸寻得当今洛阳萧家‘剑秀’萧慕之墨宝,请诸位客官共赏之。”
说话间,刘定钦已来到金笑开身侧站定。目光下移,看向楼中红台。只见一名粉衣女子正盈盈立于台上。她面上覆着一层薄纱,看不清容貌。长发仅用一支金钗松松挽起,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她身量纤细,约莫五尺有余,较之寻常女子稍显娇小。
粉衣女子躬身欠步,退至红台最后。她伸出白皙的十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红布一角,缓缓掀开。红布褪尽,一张二尺来长的洒金纸映入眼帘。纸上赫然书着一个“花”字,落款处,题有一行小字,“洛阳萧慕”。
墨宝方出,台下众人顿时赞声不绝。
看那“花”字,起笔如云鹤游天,自在洒脱,落笔似行云流水,舒卷自如。笔锋圆融,刚柔并济,确有浑然天成之妙。
金笑开凝神静气,眸中精光微闪。他虽与红台相隔十余丈,却凭深厚功力流转,将纸上字迹看得真切无比。刘定钦与含翠见他一动不动、全神贯注的模样,只当他已深陷萧家绝艺之中,不可自拔。谁知,金笑开竟忽而轻笑数声,嘴角一挑,漫不经心地说道:“适才只顾喝酒,不曾好好品尝美味佳肴,如今腹中饥饿难当。”话音未落,他转身便欲离开。
刘定钦一怔,连忙从含翠怀中抽出手臂,快上一步,一把揽住金笑开的肩膀,低声道:“字不好吗?”金笑开侧过头,笑道:“怕是要让刘兄失望了。”声音忽然压低:“赝品。”说罢,连笑数声,脚步轻快地朝楼上走去,周身气息流转自如,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刘定钦闻言,果真满脸错愕失望,整个人如石柱般僵在原地,直到含翠伸出柔荑,在他肩头轻轻一掐,这才猛然回神,丧气道:“你们翠红楼太不讲规矩,竟拿了幅赝品来糊弄人!”甩开含翠,大步流星地追了过去。
含翠惊得花容失色,急忙朝身旁的侑酒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急道:“快,速去禀报妈妈,切莫惊扰了贵客,坏了楼里的生意。”交代完毕,提起裙裾,匆匆跟了上去。
金笑开心头疑云尽散,胸中何等的畅快淋漓。他哪里还顾得上那几碟早已凉透的菜肴,抄起竹筷便大快朵颐。不过片刻功夫,盘中佳肴已去其大半。刘定钦追回来时,正撞见这一幕。此番他不曾进食,被这饭菜香气一勾,馋虫顿时大作。二话不说,扑到桌前便与金笑开争抢起来。一时间,杯盘碰撞,酒液飞溅,满桌狼藉。几张空凳上,更是沾满了油渍与酒痕。一旁的含翠看得目瞪口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吃饱喝足,人生快事啊!”金笑开长舒一口浊气,惬意地摸了摸肚皮,赞道:“的确比寻常酒馆美味。”手指微弹,两根竹筷凌空飞旋,随着“啪”得一声,整整齐齐搭在酒杯之上。目光扫过刘定钦与含翠,抱拳朗声道:“多谢刘兄款待了。天色已晚,在下先行休息。”
刘定钦刚要开口挽留,却听“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外推开。美艳妇人当先迈入,身后跟着两名女子。一人正是方才传话的侑酒,另一人,则是先前抚琴献宝的粉衣女子。
美艳妇人本是满脸堆笑,可脚步刚踏入房中,便瞧见了桌上的狼藉。这翠红楼每日迎来送往,达官显贵不知凡几,哪个不是温香软玉在怀,讲究个风雅体面?像眼前这般不顾佳人,如饿虎扑食般争抢菜肴之举,她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手中摇曳的团扇不由得顿在半空,脸上媚笑也僵了一瞬。但到底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不过眨眼间,她便恢复了常态,娇声笑道:“哎呦,两位公子这是做什么?若是楼里的饭菜合了胃口,只管吩咐后厨再做便是,何苦这般大打出手?”
金笑开自幼与楼云袖争抢惯了,本不觉得有何不妥。可被这美艳妇人一说,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羞得连头都不敢抬,支吾道:“不必麻烦,在下已然疲惫,先行告辞。”
粉衣少女却是不依,俏生生立在门口,并未退去。她微微欠身,轻咬朱唇,声音柔柔糯糯:“公子且慢。敢问公子是如何断定,那字并非萧慕真迹?”
金笑开脚步一顿,心中暗叹。他与萧慕本是旧识,对方笔墨中的神韵,他自是烂熟于心,真假一眼便知。只是这其中渊源,自是不能对外人言。他只得略作思索,寻了个由头,淡淡道:“在下不过是一时妄言,当不得真。只是听闻萧家七绝中,剑法与书法相辅相成。若真是萧慕公子提笔,行笔之间定有剑势流转,刚柔并济。适才那字,圆融有余,却少了几分凌厉的锋芒,倒像是哪位名家刻意模仿之作。”
美艳妇人闻言,手中团扇猛一拍掌心,娇嗔怒骂道:“这天杀的骗子,竟敢拿赝品来砸我翠红楼的招牌!”粉衣女子见她动怒,连忙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拉住妇人的衣袖。她微微垂首,柔声宽慰道:“妈妈息怒。虽是折了些金银,但幸得这位公子点破,未让楼里在众宾客面前失了颜面,也算保全了招牌。况且……”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这位公子能一眼看破其中关窍,可见是真正的行家,能得他驻足,也是楼里的福气。”
这番话说得美艳妇人心头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她团扇轻摇,面上神情几番变幻,终究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合该我今日倒了霉。”转头朝那侑酒吩咐了几句,让她唤小厮进来收拾残局,再另备些精致的酒菜致谢。侑酒哪敢怠慢,连忙应声,莲步疾踏,退了出去。
一旁的含翠见风波暂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眼波流转,趁着无人注意,身子如柳絮般轻轻倚向刘定钦,指尖在他掌心悄悄挠了一下,娇声笑道:“刘公子,您这位朋友可真是个妙人儿。不仅人有趣,连眼力也这般毒辣,倒叫奴家好生佩服。”吐气之间,幽香靡靡,化作绕指柔情
金笑开不愿多做纠缠,刚要开口告辞,便被那美艳妇人抬手拦住。
“金公子可是贵人啊。”美艳妇人眯起双眸,眼波流转间尽是算计:“若是今日招牌砸了,我翠红楼的生意怕要一落千丈,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双眸眯成一条线,将身侧的粉衣少女朝前轻轻一推。那少女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半步,羞得脖颈飞红。
美艳妇人掩唇轻笑,目光在金笑开与少女之间打了个转,柔声道:“绮红这丫头,刚来楼里不过月余,性子清冷,平日里从不见客。今日不知怎的,听说楼里收了洛阳萧家的宝物,竟是愿意抛头露面。老身琢磨着,便借个引子,替她寻得有才华、懂风雅的恩客,也算不辜负她这一身才情。”顿了顿,语气愈发暧昧:“谁承想,那字竟是假的。不过嘛……”眼波一转,意味深长地看向金笑开:“现在看来,绮红可是对公子倾慕得紧。今夜不如就委屈公子,陪绮红好好聊聊,权当是老身赔罪了。”绮红闻言,头垂得更低了,纤纤玉指紧紧绞着衣袖,却始终没有出声反驳。她微微抬眸,目光悄悄落在金笑开身上,又飞快地垂下,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金笑开哪里听不出美艳妇人话外之音?本欲开口回绝,却见那侑酒已带着两名小厮匆匆入内,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上残局,又换上了一席精致酒菜。侑酒本欲留下伺候,抬眼瞥见绮红立在堂中,自知身份,只得轻叹一声,无奈退了出去。
金笑开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阁下盛情,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话未说完,美艳妇人面色陡然一沉,手中团扇顺势“啪”得拍在掌心,冷声道:“金公子既然看不上我等,老身也不好多言。只是翠红楼不养闲人,既是公子嫌弃,那便让绮红下楼去,另寻恩客便是。”
绮红闻言,身子猛的一颤。她抬起头,隐隐约约,薄纱后的双眸似盈满哀色,可怜兮兮望向金笑开,贝齿轻咬下唇,似有千言万语,却未发一声。
含翠见状,连忙上前挽住美艳妇人的手臂,娇声劝道:“妈妈何必动怒?金公子不过是初来乍到,拘谨些罢了。绮红妹妹难得遇着知己,妈妈便成全了这一桩好事,岂不美哉?”金笑开转头看向刘定钦,只见刘定钦正捏着酒杯,满不在乎笑道:“不过是喝酒吃菜,金兄何必推辞,负了佳人好意?”
金笑开心中暗叹,目光再度落在绮红身上。少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他心头一软,终究是不忍再拒,只得长叹一声,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