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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白璧蒙尘染

第14章:白璧蒙尘染 (第1/2页)

一句“恭敬不如从命”,金笑开语气生硬,字句却如惊雷。绮红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素手纤纤,缓缓揭去面纱。动作轻柔,宛若春风拂柳,拨弄心弦。
  
  面罩下,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光潋滟,似蓄着一汪清泉,欲坠未坠。唇色殷红,胜过点漆,分不清是胭脂晕染,还是贝齿咬破的血痕。绮红静立不语,眼波流转间,媚意自生。虽非倾国倾城之貌,却自有一股蚀骨风情。
  
  “此女当真只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还是……”金笑开与她目光一触,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鸿毛轻挠,泛起一阵莫名的异样。他师门之中,不乏天生媚骨的女子,犹不能令他心生波澜,但如这绮红仅是眼波微动,却使得他瞬间失神。那目光娇柔凄楚,端得惹人怜惜。金笑开暗自心惊,不由暗暗自嘲:“江南人家、琴艺高绝,家道中落。金笑开啊金笑开,这个深坑,何时才能挣脱?”
  
  美艳妇人见二人眉目传情,掩唇轻笑,悄然退下。金笑开自觉失态,连声致歉。刘定钦适时插科打诨,才将这份尴尬化解。
  
  四人重新落座,酒盏再满。金笑开先前体会,知晓其中三味,此酒味甘气香,实则后劲极烈,留了心眼,酒一入腹,玄功流转,将酒意化作热汗逼出体外。好在此刻虽已入秋,温度却未降下太多,额上细密汗珠,旁人只道是酒酣耳热。
  
  席间,金笑开与刘定钦高谈阔论,聊些江湖奇闻。偶与含翠搭话,却极少理会身侧的绮红。绮红默然侍立,执壶添酒。她指尖微颤,动作生涩,险些将酒液洒出。这般笨拙模样,全然不似伺候人的丫头,倒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金笑开看在眼里,心中疑虑稍减,便温声道:“姑娘不必拘礼,自便即可。”这话听在绮红耳中,却变了滋味。不知是对方嫌自己粗笨,还是另有他意,羞得双颊绯红,耳根滚烫。含翠在一旁瞧见,忍不住掩嘴偷笑。
  
  窗外凉风穿堂,金笑开顺势扭头,见得窗外寒蝉凄切。当即搁下竹筷,举杯道:“夜色已深,在下明早尚有要事,这便告辞了。”言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全当赔罪。
  
  刘定钦诧异道:“这附近并无客栈,金兄欲往何处安歇?不如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明日再行不迟。”说罢,他与含翠对视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地飘向绮红。绮红满面通红,慌忙起身,伸手欲去搀扶。一阵幽香袭来,金笑开鼻端微痒,身形一侧,巧妙避开。他朗声笑道:“在下浪迹江湖,早已习惯风餐露宿。这暖香红帐,反倒让人睡不安稳。”再朝刘定钦抱拳一礼:“多谢盛情,不敢叨扰。”话音方落,已推门而出。
  
  刘定钦坐拥美酒佳肴,身侧又有暖玉温香,岂会自讨苦吃去露宿山野?但他见金笑开去意已决,心想今日既已尽兴,便不再强留。他随手甩开含翠,从桌上抄起一碟糕点,身形一晃,快步跃出房门,高声道:“金兄留步,我送送你。”含翠见情郎离开,娇呼一声:“我也去!”随即提起裙摆,匆匆追了出去,只留绮红一人僵立屋内,满室清冷。
  
  楼梯口处,金笑开刚踏出半步,肩上便是一沉。刘定钦已然追至,将手中糕点递上,笑道:“这么走了,难道明早要啃树皮不成?”二人虽因误会相识,时日尚短,刘定钦却已将其视作肝胆相照的兄弟。金笑开心生暖意,也不推辞,挑了几块爱吃的揣入怀中。
  
  楼下喧嚣正盛,酒客们推杯换盏,吵嚷不休。二人交谈缓行间,三名醉汉踉跄撞来,险些与二人碰个满怀,嘴里骂骂咧咧。刘定钦酒劲上涌,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出手教训,却被金笑开抬手拦下,只得作罢。
  
  行至前厅,刘定钦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信手抛给迎上来的美艳妇人,淡淡道:“备一间上好的厢房。”美艳妇人接过银票,千恩万谢,笑得花枝乱颤。刘定钦目光微转,意有所指地瞥向正自追来的含翠,美艳妇人何等机灵,当即心领神会。
  
  出得翠红楼,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金笑开只觉酒意翻涌,脑中一阵晕眩,急忙暗运玄功,强压不适。身旁刘定钦看得真切,不由哭笑不得:“金兄,你这酒量,当真如岳姑娘所言,日后绝不敢再与你同饮。”
  
  “岳姑娘是谁?”一声娇嗔突兀响起,惊得二人连忙转头。只见含翠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她撇着朱唇,满眼委屈,作势捏起粉拳朝刘定钦胸口锤去。那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恼怒,倒更像是与情郎撒娇。
  
  刘定钦“哈哈”大笑,顺势一把揽过含翠的纤腰,柔声哄道:“今夜我可没想旁人。”含翠偎在他怀里,目光一转,落在金笑开身上,眼中顿时生出几分薄怒:“你既然已有心上人,为何还要招惹我家妹妹?莫不是看我们出生卑微,便好欺负么?”她本是恭谨地唤着“金公子”,此刻却直呼为“你”,显是动了真怒。
  
  不等金笑开解释,刘定钦眼珠一转,“嘿嘿”笑道:“金兄,并非刘某在背后嚼舌根。那岳姑娘虽生得不错,但脾气太过刚烈,武功又高得吓人。你若真娶了她,早晚得被剥皮抽筋。依我看,倒不如看看绮红姑娘,知书达理,温柔大方,才是良配……”
  
  金笑开只听得刘定钦数落楼云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想来也是,几番照面,楼云袖执剑在握,端得骁勇。至于刘定钦后面说了什么,他已懒得去听,只顺着话头打趣道:“刘兄所言极是。待此事忙完,我便去找师妹好好说道说道,定将这番高见,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她,好让她改过自新!”刘定钦本是酒后意气,随口编排,一听金笑开竟当真要去传话,惊得险些跳将起来。他揽着含翠的手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连忙改口道:“这杀神可惹不得。金兄,是我酒后胡言,你可权当没听见……”
  
  话音未落,“啪”得一声脆响在耳畔炸裂。定睛看去,不知何处落下一扇窗棂,摔得粉碎。木屑纷飞,所幸三人站得较远,并未遭殃。刘定钦却按捺不住,顿时火冒三丈。他仰头抬臂,对着楼上破口大骂。骂到酣处,他面色骤然一沉,额角青筋暴起,双目之中似要喷出火来。见他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哇呀呀”怪叫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竟出此等无耻卑鄙之徒,我呸!”说话间,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猿猴般,顺着楼壁便向上攀援而去。
  
  金笑开奇怪苦笑,抬头望去,只见寒月当空,清辉遍地,哪来的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刘兄当真乃任诞磊落之人。”本不欲沾染这等是非,只想抽身离去。哪知顺着刘定钦的身影抬头一瞥,目光触及那破了半扇的窗口,整个人猛得一僵。窗口之上,一名粉衣少女被人按住,正是绮红。
  
  只见她面上泪如雨下,珠泪断了线般滚落。她奋力挣扎,身子却如风中残烛般无助颤抖。身后,一只紫铜色的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脊背,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脆响,大片衣衫被生生撕下,露出一片雪白圆润的香肩,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与凄楚。
  
  “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金笑开暗恨自己心志不坚,若是不来,何苦撞见这般糟心事?可眼见刘定钦已然出手,又见那女子如此可怜无助,终究是狠不下心袖手旁观。心中自顾抱怨,脚下却已骤然提气,身形拔地而起,如惊鸿照影,连踏窗沿。只两个借力纵跃,已到窗口。一手扣住窗框,趁势飞身掠入屋内,右腿如鞭,挟着劲风猛然扫出。
  
  “砰”得一声闷响,那正欲施暴的大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狠狠踢飞,直直摔出丈许开外,重重砸在墙角,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木屑与尘土簌簌落下。那人烂泥般瘫软在地,当场昏厥,再无声息。
  
  刘定钦身形一晃,紧随其后跃入屋内,只慢了金笑开半步。二人并肩而立,目光如电般扫向屋内深处,只见床榻之上尚有两名壮汉,上身衣衫已然解开大半。待看清那三人的面容,正是适才在楼梯口险些撞翻自己的醉汉。
  
  刘定钦怒目圆睁,狞声叫骂道:“敢在你爷爷的房里行此腌臜勾当,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传入耳中,金笑开连忙转身看去,却见绮红僵立窗边。她衣衫凌乱,香肩半露,娇躯抖得恰似风中残叶。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五道刺目的红掌印,指痕清晰,高高肿起。虽未破相,却在那张俏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泪水糊满整张脸,顺着那红肿的指痕蜿蜒滚落,将精致的妆容冲刷得斑驳狼藉。她死死咬着下唇,贝齿深陷,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无措地揪着残破的衣襟,却怎么也合不拢。那双原本含情的美眸,早已哭得红肿,眸中满是未褪的惊惧与茫然。
  
  “姑娘……”金笑开不知如何安慰,索性解下外衫,轻轻披在绮红肩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刺骨的肌肤,绮红猛得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般瑟缩了一下,却并未躲开。
  
  “金……金公子……”绮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哭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已直接扑进金笑开怀里。她死死环住金笑开,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双臂箍得极紧,生怕金笑开会将她推开。
  
  金笑开只觉怀中娇柔温软,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他平日里与楼云袖、纪染等人虽也打打闹闹,却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他本欲轻轻挣脱,奈何怀中人双臂紧固,又怕力气大了伤着她,一时竟僵在原地。
  
  另外两名壮汉好事被扰,怒火中烧,举拳便要朝二人打来。刘定钦浑不在意,扭头正欲询问绮红情况,一眼便瞥见绮红脸颊上那骇人的红掌印,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低吼道:“江兄,你且照顾好她!”旋即猛然转向那两名壮汉,怒喝一声:“老子平生最恨欺凌弱女子的腌臜东西!”说话间,双拳齐出,势如猛虎入山。
  
  金笑开一时失笑,适才绮红受惊之下早已报出了他的姓氏,刘定钦这一口“江兄”,当真是弄巧成拙。不过刘定钦所言,他却是极为赞同,低下头去,好声宽慰了绮红几句,怀中女子这才稍稍镇定下来,只是双臂依旧不曾减弱分毫气力。金笑开暗叫“麻烦”,只得单手抱起绮红,快步来到桌边,一把抄起桌上竹筷,手掌扬起,四根竹筷带着破空之声,“咄咄”四声,精准地插在两名壮汉的右脚指前一分处。
  
  这一手暗器功夫精妙绝伦,虽未伤人,却骇得二人冷汗直冒,酒意顿失。刘定钦却是不管不顾,一人一拳,将二人狠狠打翻在地,厉喝一声:“滚!”二人知晓遇到硬茬,哪还敢停留,慌忙架起地上昏厥的同伴,飞也似地逃命去了。
  
  “姑娘,恶徒已走,你可以松手了。”金笑开不敢低头,目光生硬地转到一旁,轻声说道。绮红小声应了一句,双臂缓缓松开,一手拢住金笑开披在她肩上的外衫,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抓着金笑开的衣角,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美艳妇人疾步踏入雅间,身后跟着数名手持棍棒的打手。含翠从打手间的缝隙中挤出,朝刘定钦急切地摆了摆手。她一眼便瞧见绮红惊若伤兔的模样,心疼得眼眶泛红,连忙小跑上前,将绮红紧紧揽入怀中,柔声安抚。
  
  美艳妇人扫视屋内,只见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好不心疼。柳眉倒竖,目光如刀般剜向绮红,尖声喝骂道:“你个死蹄子,真是不长眼!连个恩客都伺候不了,还有脸哭丧?还不赶紧滚下楼去,接着迎客!”
  
  绮红被她这阵喝骂吓得娇躯剧烈颤抖,方才勉强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顺着红肿的脸颊滚滚而落。她一手攥着金笑开衣角,一手紧紧抓着含翠衣袖,带着哭腔哀求道:“公子救我……姊姊我……我……”若非含翠在身侧死死抱住,她怕是早已吓得瘫软跪地。金笑开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朝美艳妇人拱手一礼。不等他开口,妇人便抢先冷笑道:“金公子,若是先前,老身自不会多言。但那三位恩客已然出价千两,买下这丫头一夜。如今你们不但将人赶走,更砸坏物件,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美艳妇人一反常态,言辞咄咄逼人。金笑开本不愿沾染这等风月是非,此刻也不由得心生怒火:“如此逼良为娼,未免太过……”
  
  刘定钦冷哼一声,目光在绮红、含翠二人身上扫过,沉声道:“赎身,开个价吧。”此言一出,含翠浑身猛然一震,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她紧紧握住绮红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绮红更是霍然抬头,那双红肿的眼中,闪动着光亮。
  
  美艳妇人闻言冷笑:“她们一翠一红,自是这翠红楼的头牌。想赎身,断无可能!”刘定钦不再多言,从怀中抽出数张银票,径直甩到美艳妇人脚下:“此处一共四万两,可比秦淮湖畔的规矩,高出十倍。”
  
  含翠与绮红死死盯着地上的银票,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绮红更是激动得呼吸急促,不觉泪水都已止下。
  
  美艳妇人看也不看,脚尖一点,将那一叠银票踢到一旁,阴恻恻地说道:“刘公子,此处是翠红楼,可不是那些寻常烟花柳巷可比。四万两?呵,零头都不够。”
  
  话音落地,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含翠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狂喜如退潮般消散。她面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绮红更是如坠冰窟,绝望地闭上眼,身子软软地靠在含翠怀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
  
  刘定钦乍听之下,也是面露难色,这四万两已是他半数家当,再要凑齐,绝非易事。金笑开正欲开口劝阻,忽觉衣角一紧。他回头看去,只见绮红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尽的无助与哀求:“公子,我怕。”看着绮红绝望的神情,又见含翠那黯然失色的模样。他深知刘定钦与含翠情分不浅,当下不再犹豫,一跺脚,从袖中取出乌棕折扇:“此扇之上,有……”
  
  刘定钦却忽然“嘿嘿”怪笑,打断了金笑开的话头:“金兄,和你们相处久了,我倒是将自己当成个绿林好汉了,忘了我可是什么人浑人了。”拧腰转身,华光骤闪,卷浪刀已然出鞘。美艳妇人只觉手中一轻,那柄团扇竟被生生削去了一半。她与刘定钦相距四尺,那刀长却不足三尺,犹能斩断她手中团扇。足见刘定钦已然修出了凌厉的刀炁。
  
  “我这位兄弟,功夫比我只高不低。”刘定钦掂了掂手中卷浪刀,目光森寒,满是威胁之意:“四万两,你点头,我们四人便走。如若不然,这翠红楼,哼,休想再开得下去。”
  
  美艳妇人左右环顾,只见身边那些平日仗势欺人的打手,此刻遇到这等绝世好手,早已骇得战战兢兢,连手中的棍棒都在微微颤抖。她思忖良久,脸上的狠厉瞬间消散,转而换上一副媚笑:“老身岂是棒打鸳鸯的恶人?既然郎有情、妾有意,老身自然乐见其成。”说罢,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银票,带着打手迅速退出雅间,顺手从外面将房门关上。
  
  “果然,刀子还是比道理好使。”刘定钦收起宝刃,便要开门离去。
  
  金笑开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下方人多眼杂,恐有变数,还是从窗子走吧。”来到窗口,正欲跃下,忽觉衣摆一紧。回头看去,只见绮红正怯生生地望着他。金笑开这才想起,身后这位娇滴滴的女子可是不通武艺。他长叹一声,道:“姑娘,恕在下唐突。”将绮红打横抱起,一步跃出窗户。绮红惊叫一声,死死抱紧金笑开的脖颈,整张脸深深埋进他怀中,连大气都不敢出。下坠之间,金笑开足踏窗沿借力,身形如燕,稳稳落地。他轻拍绮红的肩头,温声道:“姑娘,该放手了。”
  
  绮红羞得面如红纸,察觉双足已然着地,这才缓缓松开双臂。亦步亦趋地跟在金笑开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来到马厩,金笑开解开拴缰,取出来时二人所驾马匹,一人牵马,回到那窗口下。见刘定钦、含翠已在面前,递过缰绳,道:“刘兄,翠红楼未见得肯善罢甘休。你三人先行乘马离去便是。”
  
  刘定钦接过缰绳,身形一纵,利落地翻身上马。他探出左手,稳稳接住含翠递来的柔荑,稍一发力,便将那娇软的身躯拉至身前。安置妥当后,偏过头,朝金笑开扬眉问道:“那你呢?”金笑开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此地已是不远,步行即可。何况凭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全身而退当是不难。”
  
  绮红立在后方,听闻此言,娇躯不由微微一僵。她双唇紧紧抿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去了最后几分血色,眸底涌起一阵无措的慌乱。含翠坐在马背上,将这一幕瞧得真切,眼波流转,掩唇轻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奴家不会骑马。”金笑开闻言,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只见绮红正局促地绞着衣角,一张俏脸红艳欲滴,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红儿妹妹也不会。”含翠目光在二人之间暧昧地扫过,语气中满是促狭的笑意。金笑开眉头一跳,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绮红先是慌乱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急忙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羞怯与无措:“不……奴家不会……”看着眼前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金笑开只觉眼前一黑,身形都跟着晃了晃,心中暗叹:“当真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绮红见他这般模样,只当是自己惹了厌弃,急得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眼眶通红,颤声道:“是奴家连累公子了。”金笑开无奈长叹一声,强挤出一抹笑意宽慰道:“只是纵酒过多,有些头晕,与姑娘无关。”说罢,不再犹豫,翻身跃上马背,将绮红轻轻拉到身后。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软与轻微的颤抖,金笑开心中暗道:“若是自己一人,天地为被席倒也惯了,如今带着这么个……麻烦,罢了。”
  
  一踢马腹,骏马长嘶,与刘定钦并辔而行,迅速穿过堕民汇聚的杂乱之地。途中,金笑开有意避开了楼梅、云兰、修竹暂居的客栈。若是被那几位知晓此事,说不得转头便要告诉楼云袖。依楼云袖那火爆心性,一旦知悉,势必提剑杀来,厉声质问,届时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烦。
  
  寻了间僻静的客栈,刘定钦“哐哐”数声,险些将紧闭的大门砸开。掌柜的闻声而出,眉宇间满是怒意,可待看清刘定钦随手丢来的银两,面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笑脸,好生相迎。刘定钦张口便要了两间厢房,金笑开却急忙出声,又加了一间。
  
  来到房中,估算时辰,已是下半夜。金笑开唯恐睡下后耽误明日的行程,当即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凝神,运功调息以恢复精力。待运功数个大周天,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金笑开推门而出,晨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他脚步一顿,只见绮红正怯生生地蜷缩在门边,身上依旧裹着他那件宽大的外衫。她似乎已在门外守了许久,娇躯冻得微微发颤,双手揪紧衣襟。听到开门声,绮红惊得连忙抬起头。看清来人,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出惊喜,苍白的面颊涌上一抹绯红,慌忙站起身,又垂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公……公子……”
  
  金笑开心中轻叹,想着今日一别,山高水长,当再会无期。他放缓了神色,语气轻快:“时间尚早,在下便不打扰刘兄了。还望姑娘代为转达,在下身负要事,先行一步。”从袖中取出少许碎银,递到绮红面前,温声道:“在下身无长物,这点银两,姑娘莫要嫌弃,权当是……”
  
  绮红没有去接那碎银,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中满是患得患失的惶恐,仿佛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无情抛下,颤抖着声音:“刘公子一早就和含翠姊姊走了。刘公子说……要奴家跟着公子。若是公子觉得奴家是个麻烦,奴家……奴家这就走,绝不敢连累公子……”
  
  金笑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几番变幻,忍不住暗骂:“刘兄啊,你的酒果真不好喝。”看着眼前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生怕自己语气稍稍重了些,便惹得水做的人儿再次泪如雨下。无奈长叹一声,将碎银收回,咬牙道:“在下身在江湖,漂泊不定。姑娘若是不弃……便跟来吧。”说道最后,已有几分咬牙切齿。绮红却不在意,眼底透出无尽欢喜。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乖巧应下。
  
  金笑开寻了店家,买了身粗布外套让绮红换上。来到客栈外,刘定钦所驾之马果然已不见踪影。金笑开率先翻身上马,仍将绮红安于身后,依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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