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身陷囹圄樊
第15章:身陷囹圄樊 (第1/2页)幽深地牢,灯火熹微。潮湿的石壁上,爬满斑驳的影。光影交错间,一人斜倚墙根,身后的长衫被冷汗浸透,沉沉地贴上背脊,仿佛能拧出水来。灯影摇曳,将那人的叹息与孤影,一同拉得悠长寂寥。
三日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金笑开独坐牢笼,除却送饭的哑仆,再未见过旁人。他百无聊赖地撇过头,望向那仅有巴掌大的气窗。清冷月光如水,穿过森森铁栏,铺在垫满枯草的地面上,凝成一道泛着寒意的冰河。
“精铁栅子,粗二寸,间距半寸。为困住我,当真煞费苦心。”金笑开自嘲一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冷的铁栏。这牢笼的构造极尽刁钻,即便他将“金蛇缠丝手”之奥妙运至极限,也休想从这半寸的缝隙中脱身。唯一令他尚感欣慰之事,或是孙新桐并未下重手,不过二日时间,锁三焦之气,已渐散去,如今气血畅通,功力接近恢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踏碎了地牢的死寂。透过铁栅,只见一道高挑消瘦的身影,带着满腔怒意大步逼近,猛得掀开牢门,闯了进来。
“总算见得熟人了。”金笑开嘴角噙着惯常的散漫笑意,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故作轻松道:“只可惜,纪姑娘大驾光临,手里竟没拎串糖葫芦或是蜜饯,实在令在下失望啊。”
“你就知道吃!”纪染修长的秀眉攒成一团,白腻的脸颊因极度愤懑而涨得通红。她狠狠盯着眼前之人,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满腔憋闷尽数吐出:“还有三个时辰,天就亮了。孙长老为了你的事,马不停蹄地奔走,至今仍未寻得能洗清你嫌疑的证据!你可知若是找不到,后果是什么?”
“会中规矩,断四肢,废功体。”金笑开笑着举起双手。手腕上沉重的铁镣随之发出“叮叮当当”的闷响。他无奈地耸了耸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又能如何呢?瞧瞧这笼子、这镣子,可是为在下量身定制,费了不少功夫。”
“金笑开!”纪染眉峰一凛,罕见连名带姓喊了他。这一声冷喝,仿佛一把利刃,瞬间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地上的影子还要漫长。她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有人为你四处奔波,有人为你低声求情,而你……你竟依旧这般毫不在意!”
“奔波,求情么?”金笑开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目光垂落,心中暗叹:“孙……长老,抱歉了。”
“平日嬉嬉闹闹也就罢了,你竟还敢去翠红楼!”纪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颤:“翠红楼是什么腌臜所在,你心里不清楚吗?打砸夺人,将人领到三元会中,你……”愈骂,纪染愈是悲恸,愈说,愈是恨恼,眼眶早已红透,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得不肯落下。眼前这个曾经洒脱不羁的男人,如今满身狼狈,心中那股酸涩与不忍几乎要将她淹没,但那怒火犹在燃烧:“你简直是色令智昏!我当真看错了你!”骂到最后,纪染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抓起地上一把枯草,狠狠朝金笑开脸上砸去。枯草纷纷扬扬落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哽咽,冷声道:“那个叫绮红的人,也被关入牢中。你若受罚,你猜她会如何!”话音落,决然转身,再不顾身后金笑开的呼喊,大步踏出。只是在那转身一瞬,背对着金笑开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迈出牢房。
“绮红也被关进来了?”金笑开心中一急,绮红终究是个局外人,如此作为,究竟所为何事?他欲追问,却见铁栅外,纪染身影稍止,道了声“嫂子”,便匆匆离开。牢笼外,一名妇人踏着碎步,徐徐而来,昏黄的灯光,照得她面容显得格外沉静与温柔。
那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衣着极为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她身形高挑,即便是金笑开挺直了腰背站起,也仅与她齐平。妇人头顶未插珠钗玉饰,只挽着一根粗制的木簪,将满头青丝盘得一丝不苟,竟无半根发丝散落。脸上虽不施粉黛,却难掩五官清丽精致。见她一手挽着竹篮,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步履虽轻,却透着股从容沉稳的气度。
一见来人,金笑开斜倚墙根的散漫姿态瞬间收敛。他急忙起身,虽未行繁文缛节的大礼,却规规矩矩地坐着:“此地简陋阴冷,嫂子纡尊降贵,在下受宠若惊。”
妇人看着他这副故作正经的模样,不禁莞尔,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鼻尖轻轻一点,嗔怪道:“你个小猴子,和嫂子舞文弄墨起来了。”说着,她也不嫌地上脏乱,径直在金笑开面前席地坐下,打开竹篮,将内中的菜碟、酒壶一一取出摆好。
“都是些家常菜,比不得翠红楼的山珍海味。”少妇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像是在哄自家贪嘴的弟弟:“想着这几日你在牢里怕是没好好进食,便随手备了些。”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又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金笑开手中。
草垫上摆着一碟姜葱炒墨斗、一碟青蒜煮白鱼、一碟蛎饼。这些吃食在中原地带颇为罕见,但在福建八府,却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家常。
金笑开爽朗一笑,接过筷子,眼底满是暖意:“嫂子,你可就别打趣我了。”拨开姜葱,夹了一大块墨斗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嫂子这手艺,便是放在宫廷御膳房里,也是屈指可数的。”
妇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满是怜惜,抬手又在他额头上轻点一下:“你这嘴,倒是越来越会哄人了。孙长老说得对,把你关起来,当真不冤。放你在外面,不知要骗得多少好姑娘的真心。”金笑开筷子微微一顿,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神色关切:“嫂子,你有孕在身,此地阴寒,煞气又重,实在不利身子,早些回去吧。”
妇人没理会他的催促,自顾自倒了杯酒递过去。金笑开赶忙放下筷子,连连摆手摇头,好似拨浪鼓一般。妇人掩唇轻笑:“听纪染说过,你以前喝的那些酒,都被你悄悄换成了白水。这里面装的是些山泉清水,放心便是。”金笑开闻言,这才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妇人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不怕我在酒菜中下毒么?”
金笑开咽下口中食物,目光澄澈,毫不犹豫地笑道:“嫂子这般菩萨心肠的人,断不会行此勾当。便是真下了毒,我也认了。”举筷如飞,不过片刻,便将碗碟吃了干净,留下葱姜,却是未曾动过。
妇人细心收拾着杯盘碗碟,动作轻柔舒缓。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一直留意着金笑开的神情,轻声问道:“金少与岳姑娘似乎交情匪浅,同生死,共患难。莫非金少至今不曾婚配,便是为了等她?”
金笑开闻言一动,动作猛然一滞,连咳数声,险些咳出泪来。放下碗筷,神色肃然,语气中尽是郑重与坦荡:“嫂子不可胡说。我与师妹相识多年,虽非血亲,却早已胜过亲兄妹。这些年刀光剑影、出生入死,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信得过的至交。但若说成亲……”脑中闪过楼云袖那娇蛮又执拗的模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打了个寒颤,苦笑道:“我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敢想。何况,我那傻师妹,如今正忙着去绑她的意中人呢。”说到此处,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绑?”妇人如坠云雾,满脸错愕与不解。金笑开笑得前俯后仰,眉眼间尽是无奈与宠溺:“她的意中人,看没看上她我不知道。但我那好师妹,从我这儿学了几招手段,打算强取豪夺,硬给绑了回去。一次不从,便绑一次,绑到那人点头同意为止。”
妇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掩唇轻笑,摇头叹道:“这般作风,岳姑娘当真是女中豪杰,世间少有。”将篮子重新盖上,神色微敛,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那纪染呢?在三元会中,你与纪染关系甚笃。纪染那丫头性子虽然大大咧咧,却是重情重义的好姑娘。适才我在外面,看着真切,她为你哭得那样伤心……你确实不该这般伤她。”金笑开挠了挠头:“嫂子说笑了。纪姑娘脾性的确讨人欢喜,我也一直将她视为手足兄弟、同胞兄妹,对她只有护佑之责,断断没有男女之情。她值得更好的良人,而非我这般浪荡子。”
妇人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那绮红姑娘呢?生得水灵,性子也如水一般温婉。如今又为你落了这牢狱之灾,你可不能负了她。”
金笑开应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化作一抹深沉的怜惜与愧疚:“绮红姑娘是个可怜人……她本不该被卷入这江湖纷争之中。唉,嫂子,你也莫要乱点鸳鸯谱了,我若真娶了她,说不得是祸非福。”说到此处,他脸上的洒脱与不羁尽数褪去,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仅有巴掌大的气窗,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仿佛透过月光,看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其实……”金笑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我心中的确仰慕一人已久,只是她心如止水,早已断绝了红尘念想。我这般人,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终究是有缘无分,徒留惆怅罢了。”一口气幽幽叹出,在阴冷的地牢中,久久未能散去。
妇人原本温婉的神色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复杂。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沉默了片刻,才低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即碎的叹息:“是欣桐么?她素来性子清冷,对外人总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可为了你……这三日来,她未曾真正阖过眼。你……”说到此处,妇人轻轻咬了咬下唇,神色间满是无奈与凄楚。
妇人忽得抬起头,目光落在金笑开那张故作洒脱的脸上:“这几日,我瞧着实在不忍。便去求了黄郎。我本以为他念着往日的情分,总能为你网开一面,哪怕只是暂缓刑罚……”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深深的疲惫与黯然:“可黄郎他……终究是铁了心。只说会中规矩森严,不可因私废公,一切皆依策师严令行事。”金笑开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目光垂落,心中暗叹。
妇人深吸口气,将满腔酸涩压下,朝金笑开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今的三元会,已不是当初的三元会了。你……你带该带之人离开吧,再也不要回来了。”说罢,她不再多言,提起竹篮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行至门口时,她脚步微顿,背对着金笑开,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纪染那丫头脾气再大,对你再是怨恨,骨子里也不是泼皮无赖,更不会做出随手打砸、毫无章法的举动。你……好自为之。”话音落下,她悄悄掩上牢门,随手将沉重的铁索挂上。昏黄的灯光落在她高挑而孤单的身子,随着她远去的碎步,融入地牢深处无边的黑暗中。
金笑开倚着冰冷潮湿的石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那妇人离去前的话语,如乱麻般缠在他心头。他下意识伸手探入怀中,想摸出一颗槟榔压惊,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早被楼云袖丢了个干净。他手掌颓然往地上一按,指尖忽触到一抹冰冷坚硬,拾起一瞧,竟是一串精铁钥匙。想起妇人在牢门边那句没来由的叮嘱,金笑开“噗”得一笑:“果然出门在外,还得靠兄弟们帮衬啊。”心念电转:“依纪染所言,绮红也被关在此处。我受罚便受了,绝不能连累她。”把定注意,当即打开手足镣铐,身形一闪,快步冲出牢门。
才一转身,瞥见隔壁牢房。昏暗的角落里,一名女子蜷缩成一团,正瑟瑟发抖。她身着一袭粗布麻衣,却难掩那婀娜的身姿,正是绮红。
金笑开轻唤一声,在那串钥匙中一一试探。不消片刻,“咔哒”一声轻响,铁索应声而开。绮红听得声响,猛然抬头。一见是金笑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径直冲入他怀中,声音嘶哑,带着无尽惊惶:“金少……金大哥,这里好恐怖……”
“先随我离开。”金笑开顾不得她转变的称呼,低声叮嘱一句,拉起绮红便往外急奔。
地牢本就不大,内中关押的多是违逆三元会会规之人。往日里,此处皆有护卫日夜看守,今夜却空无一人,静得令人心悸。四周石壁上渗着阴冷湿气,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更添森寒恐怖。金笑开虽觉蹊跷,但眼下要务是送绮红脱险。至于日后如何责罚,皆由得他们。哪想,方才踏出地牢,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却见数名守卫横尸在地,胸口赫然插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箭簇,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
乍见如此惨状,绮红吓得浑身一颤,刚要尖叫出声,便被金笑开一把捂住了口鼻。金笑开压低声音,双眉紧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别出声。”绮红乖巧地点了点头,身子却抖如筛糠,她紧紧攥着金笑开的衣袖,颤声道:“有金大哥在,我不怕。”
正欲提足奔逃,前方却传来一声凄厉惨呼。金笑开听得真切,分明是那妇人的声音。
那妇人并非旁人,正是三元会二当家黄定之妻。金笑开初入三元会时,黄氏便已在会中。会中上下皆尊称她一声“嫂子”,却鲜有人知她闺名。只听说当年黄定落魄流落绍兴府,是黄氏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直至黄定偶遇柯天屹,入得三元会,日子方有好转。黄定贵为二当家,黄氏却极为节俭,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便是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由断木削成的发簪。她平日待人温婉可亲,金笑开没少受她关照,时常觉得便是亲姊姊也不过如此。如今听得那声惨呼,金笑开心中猛然一紧,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待得靠近,眼前的景象直令他如坠冰窟。但见黄氏倒在血泊之中,脖颈要害与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各钉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箭簇。那暗器与地牢护卫身上的一般无二,更与金笑开惯用的暗器一模一样!
明知栽赃嫁祸,明知身在险地,金笑开却已顾不得许多。他冲上前去,颤抖着托起黄氏的后脖,连唤数声,却再无回应。两指搭上妇人的脉搏,指尖传来,一片死寂。身后,绮红早已骇得花容失色,面色惨白如纸。她双手死死捂住双唇,拼命压抑着喉咙中恐惧,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何人在此行凶伤人!”一声呵斥骤然炸响。金笑开抬头望去,只见黄定大步奔来,身后,柯天屹紧随而至。
二人一前一后,目光与金笑开相撞。随即,正是又奇又怒,为何金笑开不在牢中,而在此地?未及喝问,目光下移,落在金笑开怀中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金笑开!”黄定双目瞬间赤红,目眦欲裂,浑身剧烈震颤如筛。他厉掌狂出,誓要将眼前恶徒斩于掌下。金笑开撒手疾退,声音嘶哑:“二当家,嫂子……”
“住口!”黄定一把抱紧黄氏,鲜血瞬间染透了他的衣襟。感受着怀中爱人渐渐褪去的体温,一时浊泪纵横,声泪俱下。他剑指金笑开,字字泣血:“夫人待你不薄,视你如亲弟!直到今夜,她仍为你苦苦哀求,怕你在狱中挨饿,还亲自为你下厨做饭。你……你……”说到此处,黄定面红如赤,双唇一张,一口心血呕出:“你……你简直恶贯满盈,罄竹难书……”骂到极处,又是一口血箭喷出,霎时双脸惨白,身如枯槁,摇摇欲坠。
“如此暗器,金笑开,你有何解释!”柯天屹强压心中滔天怒火,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我们视你为手足兄弟,你便如此回报!之前罪行,暂且不谈。只此一条,我柯天屹今日,断断饶你不得!”话音未落,纵身跃出,一掌携着劈山断海之势,轰然砸落。滔天杀意瞬间弥漫,掌风落下,无形有质,直封金笑开周身要害!
“会首!”金笑开低喝一声,双掌陡然运劲,周身气机流转,拨阴阳,化乾坤,造神秀。
四掌轰然相撞,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柯天屹掌法刚猛无俦,掌风呼啸间,早先落下的无形有质的掌劲,瞬间收于柯天屹双掌之上,顿化倍劲,带着雷霆之威,似将空气撕裂。金笑开使得厉害,不敢硬接,掌中阴阳变换,将那股霸道掌劲尽数纳于掌心,圆融运转,反吐为盾,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顺势疾退。
退步之间,金笑开旋身卸力,一把揽住绮红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沉声喝道:“此事并非在下所为,日后自当解释。”话音未落,脚下步伐已如鬼魅般变幻。提纵之间,身形拔地而起,跃出丈许,头也不回,直朝庄门方向冲出。
柯天屹一击落空,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般难以遏制。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盯着金笑开逃遁背影,胸腔如鼓风般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金笑开!休想逃!”柯天屹咬牙切齿,从怀中掏出一枚号火点燃。“咻”得一声,一道火流星带着刺耳啸叫窜天而上,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刺目红光,将整座三元会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黄兄保重!”柯天屹回头朝瘫坐在地、抱着妻子尸体痛哭的黄定沉声说道,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我定将这恶徒拿下,绑至你面前,任你处置!”说罢,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大鹏展翅,带着滔天的杀意,飞跃急追而去。
跃出高墙,夜风如刀,刮得面颊生疼。金笑开耳力极敏,身后衣袂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心知三元会追兵已然逼近。若是继续这般狂奔,不消片刻,必会被柯天屹追上,届时便是插翅也难逃。心念电转,脚尖猛朝前方踢出一粒碎石。石子破空,在寂静的夜色中激起一声脆响。与此同时,他揽紧绮红的腰肢,身形如狸猫般朝斜刺里的花丛一钻,悄无声息地掩入一座巨大假山之后。
方才掩好身形,一队护卫举着火把匆匆奔来,柯天屹紧随其后。他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听得手下汇报前方有动静,便沉声下令,率众朝着石子落地的方向疾追。金笑开屏息凝神,待那杂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又默数十息,这才低声道:“走。”才一起身,又觉身后无声,转头看向身后的绮红,见她面色痛苦,竟似站不起来。心道这女子毫无武学根基,方才的连番惊吓早已让她双腿发软,若是徒步行走,只怕不出半里便会暴露行踪。不及多想,金笑开告歉道:“在下冒犯了。”也不等绮红答应,已俯下身,一把将绮红负于背上。
绮红轻轻柔柔“嘤”了声,任由金笑开将自己背起。只觉身子猛得腾空,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不由自主朝那宽厚结实的后背撞去,吓得她花容失色,双手双脚像是被钉住一般,死死扣住金笑开的腰身与脖颈,连大气都不敢喘。随着金笑开提气疾奔,夜风拂过,一股男子的清冽气息钻入鼻息。绮红只觉耳根滚烫,心跳如擂鼓剧烈。不敢抬头,生怕被前方那人看穿自己窘迫,只得将绯红的粉脸深深埋入金笑开的肩头。
金笑开一心急于脱困,全然未觉身后女子异样。他只当绮红胆子小,被这连跑带跃的阵仗吓坏了。当下脚底生风,一步也不敢停留。
三元会地形金笑开自是了如指掌,进出唯有庄门一途。此时会中闹出如此惊天动静,却不见孙新桐、郜怀茹等人身影,想来他们多半不在会中。借着对地形熟悉,金笑开左闪右避,巧妙绕过几波巡逻守卫,庄门已在眼前。
庄门口,人影重重,二十多名守卫严阵以待,手持明晃晃的刀剑,亮起一片森寒,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一见金笑开的身影,守卫中一人厉声大喝:“是金笑开,杀啊!”一语惊天动,如雷炸响,剑影刀光,暴雨般倾泻而来。剑利刀凶,皆是取命杀招,狠辣决绝,恨不得立刻将金笑开大卸八块。
本是会中兄弟,却成敌寇雠仇。金笑开身形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悲凉,心中暗叹:“无奈啊。”眉宇间的洒脱,尽数化作冰冷决绝。手腕猛然翻动,两枚漆黑的箭簇已被压在指尖。内力灌注之下,他骤然出手,指尖寒芒一闪,箭簇带着尖锐的啸叫,精准无比地射向庄门两侧高悬的灯笼。
“啪啪”两声脆响,灯笼应声而碎。周遭众人视线瞬间一暗,唯有清冷月光铺洒在地,映照无情搏杀。
随着众人视线一暗,端见得月影之下,金笑开足尖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在当先一名守卫刺来的剑尖上轻轻一点,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三折,宛如乳燕投林,轻灵迅捷地朝庄门上方掠去。临近庄门横梁,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木梁,借着前冲的余势奋力一撑。原本已是力竭欲坠的身形,竟在这一撑之下再次拔高,化作夜枭掠空,翻出丈许,稳稳落在庄门之外。
出得庄门,便是风沙阵。
金笑开驻足于阵前,身后杀伐怒喊之声不绝于耳,如催命符般紧追不舍。他望着眼前漫天卷起的黄沙,忽觉自己竟是如此可笑。半生洒脱,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亡命天涯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