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身陷囹圄樊
第15章:身陷囹圄樊 (第2/2页)鼻尖,一股幽幽的女子体香,顺着夜风钻入。背上那双娇柔的臂膀,正环抱着他的脖颈,似在提醒他,仍有一人,愿意相伴。自嘲与落寞渐渐敛去,一片前所未有的凝肃与平静浮上脸颊。金笑开周身气息冷冽如霜,宛如天之月华。绮红伏在他背上,痴痴望着他冷峻侧颜,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之人,便是那个在翠红楼里时而紧张局促、时而意气风发的男子,是那个在溪边言词风趣、逗得她掩唇轻笑的妙人。不知为何,看着眼前昂藏之人,绮红心底竟泛起一阵钻心的心疼。她不由自主地收紧双臂,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入,似乎唯有如此,方不会让金笑开心中的温度更冷、更寒。
“你,怕么?”金笑开望着前方翻涌的黄沙,喃喃低语,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不怕!”绮红脱口而出,语气中竟带着罕见的坚毅与果决。她微微扬起脸庞,任由凛冽的风沙刮过娇嫩的肌肤,原本绯红的脸颊上,此刻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便是死,我也要和金大哥死一起!”
“死?”金笑开闻言,哑然失笑,眼底一抹桀骜浮起:“今天,便是阎王判官、黑白无常一同来了,也收不了我们。”说罢,从袖上撕下两片碎布,一片递给绮红,二人各自蒙好口鼻。金笑开扭头看了眼已将追来的三元会守卫,忽得仰天大笑,笑声在风沙中激荡,随即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带着背上的绮红,投入风杀阵中!
风杀阵,邹癸策一手布置,将三元会与外界生生隔绝。阵中虽未设寻常的机关暗器,但其中暗藏玄机,若无熟悉阵法之人领路,常人易入难出。尤其是那仅听命于邹癸策一人的“十九峰剑阵”,更是杀伐果决,令人闻之色变。
众守卫追至阵前,看着眼前飞沙漫天、风声如鬼哭狼嚎般的景象,皆是心生寒意,半步不敢踏进,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笑开的身影被无尽的沙尘彻底吞没。
风沙阵中,沙尘弥漫,便是月光也泼不进。无数砂砾裹挟着劲风,如细密的鞭子般抽打在脸上,拉出一道道粗糙而尖锐的刺痛。
金笑开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烦乱,轻轻将绮红放落,反手戴上愁墨手衣。伸出左手,紧紧扣住绮红纤细柔腻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跟紧我,别出声。”听到绮红低低应声,金笑开不再多言。他虽双目难视,但风沙阵的方位早已刻入骨髓。他一手牵着绮红,凭借记忆中的方位,在呼啸的风沙中徐徐前行。
约莫过了一刻钟,四周的风声陡然变得凄厉,沙砾拍打在身上的力道重了数倍。金笑开心头一凛,知道已至阵心。
霍然间,原本杂乱无章的风沙中,竟透出一股股凌冽刺骨的寒气,自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席卷而来。
“呵。”金笑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暗叹:“会中兄弟尚且反目成仇,更何况本就没有丝毫情感之人。”
电光石火间,金笑开猛得侧身,将绮红牢牢护在身后。脚走游龙步,掌似春雨稠,双掌连绵而出,却藏千钧力。随即而来,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金笑开凭借愁墨手衣刀枪不破之韧,硬撼凌厉的剑锋,火星在黑暗中迸溅而出,照亮了转瞬即逝的寒芒与黑影。
“退下!”金笑开怒叱一声,骈指如剑,指尖灌注内力,朝着左侧一道最为凌厉的黑影狠狠刺去。只听一声闷哼,那黑影应声倒退。然而,这一喝一退之间,其余十八道剑锋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瞬间逆转方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纷纷朝着声音来处攒刺而去。
金笑开双掌翻飞,愁墨手衣在黑暗中划出数道残影,与十八道剑锋硬撼数合,竟是不分胜负。却听一人忽得阴沉喊道:“先杀那女人!”本被击退的剑者,瞬间又与另外十八人结成剑阵。十九名剑客脚步一错,剑势陡然一变。原本攻向金笑开的凌厉剑锋,瞬息间调转锋芒,如毒蛇吐信般齐齐刺向被金笑开护在身后的绮红。
绮红眼前除了漫天狂舞的沙尘,便是吞噬一切的死寂黑暗,哪里还能视物?只觉一股刺骨的杀机逼至面门,浑身一僵,本能想退,却不知退往何处。
金笑开听声辨位,心头大骇。倘若只身一人,他大可放手一搏,凭愁墨手衣之韧,未必不能破阵。可当下他一旦撤招反击,身后的绮红必将命丧剑下。回身招架,金笑开原本凌厉攻势顿见颓势,一时左支右绌,只能以双掌护住周身要害,在剑网之中苦苦周旋,竟已落了下风。
忽得,一道刺目的火光骤然撕裂阵中混沌。
“金笑开,纳命来!”伴随着一声暴喝,一个燃烧的火把狠狠插在沙地上,火光摇曳,勉强照亮周遭。柯天屹面色铁青,双目赤红,挟着滔天怒火杀入阵中。掌风呼啸,誓拿眼前人!
前有十九峰剑阵步步紧逼,后有柯天屹雷霆猛势,金笑开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逼虎伤人啊!”金笑开眼中寒芒一闪,深吸一口气,双掌陡然变招,掌力瞬间化作阴柔绵长的缠丝劲,正是“金蛇缠丝手”。
火光摇曳间,金笑开十指微曲,指尖内扣,双臂宛如两条灵动的金蛇,在剑影与火光中穿梭游走。柯天屹掌力刚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劈来,金笑开不退反进,手腕诡异地一抖,五指攀上柯天屹臂膀蜿蜒而上,指尖暗劲勃发,死死缠绕。柯天屹只觉自己磅礴内力如泥牛入海,紧接着,一股阴狠毒辣的劲力自臂膀狠狠反震入体。
“噗!”柯天屹面色骤变,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他脚下踉跄,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满脸惊骇:“你藏拙至今,果真别有所图!”
“得罪了!”金笑开无奈一声,趁着柯天屹心神大震之际,猛得俯身探手,抓起一把黄沙,便朝十九峰剑阵眼部撒去。他这般无赖打法,倒真出人意料。只见黄沙飞溅,连绵一线,众人眼部瞬间一暗。金笑开奔走如龙,左臂如铁箍般揽住绮红的腰肢,一把将她横抱而起。足下全力施展,身形拔地而起,朝着火光之外的黑暗深处疾掠而出,同时,一枚漆黑的箭簇从指尖弹出。
箭簇破空而去,正中地上那支燃烧的火把。火把应声落地,在漫天狂风与黄沙的裹挟下,那熹微光亮转瞬便被彻底淹没。
风沙阵内,伸手不见五指,只余死寂,以及被风沙掩盖的呼吸。柯天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咬牙切齿,却再也寻不到那两人的半点踪迹。
离开风沙阵,金笑开脚下未停,抱着绮红一路疾掠,片刻不敢喘息。
凛冽的夜风灌入耳中,吹散绮红双颊上的滚烫红晕,也吹散了她心底的紧张与羞赧。绮红伏在金笑开怀中,只觉托住自己腰背的双臂坚实如铁,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道。她贝齿轻咬朱唇,悄悄将头偏向一侧,借着浓重夜色的遮掩,不敢让人窥见自己此刻慌乱。
忽得,眼前昏沉景色骤然一变。入目,根根竹影,瘦削挺拔,宛如匣中长剑,静静伫立于天地之间。月华如霜,倾泻在连绵起伏的竹海之上,将幽深的竹林染上一层清冷银白。夜风穿林而过,万千修竹相互摩挲,发出“沙沙”声响,如泣如诉,好似幽魂在暗处低语。斑驳的树影交错纵横,宛如一张狰狞的蛛网,将天际几点微弱星光,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竹叶清苦,揉入阵阵寒意,顺着衣襟无声地渗入骨髓。
金笑开心头一寒,脚下骤然驻足,轻轻将绮红放下。绮红不明所以,仰头轻问:“金大哥,可是累了?”金笑开摇了摇头,并未答话。他面色沉凝,双目微眯,内力暗聚,凝音成线,朝着前方黑暗处喝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还不现身么!”绮红闻言大惊失色,慌忙左右张望,却只见竹影摇曳,哪里有人影:“金大哥,是不是你听错了……”
“‘金大哥’,也是你配叫得么!”一声讥讽冷笑,骤然划破竹林寂静。紧接着,前方竹影一分,一红一蓝两道身影联袂掠出,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未看清来人面容,仅凭那一身显眼的衣着,金笑开心中便已有了计较。绮红却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半步不退,迎着两人微颤着说道:“我……我为什么不能……”金笑开眉间微挑,没料到素来娇柔怯弱的她,此刻竟有这般气魄。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心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便将万般思绪一并浇灭,冷冷开口:“李长老不愧专掌消息,来得好快。”一步斜踏,将绮红严严实实护在身后,目光如刀:“不知二位此行,是拿,是杀?”
“二位?”郜怀茹声音一寒,与李如澹放缓脚步,沉声说道:“竟已生分至此了么?”缩紧背上错金锏,目如流星飞芒,从金笑开身上,转向绮红。绮红被她目光盯住,如坠冰窖,却仍抓紧金笑开衣摆,迎上她的目光。
感受绮红颤抖的双手,金笑开扭头朝她一笑,温声道:“我说过,阎王判官、黑白无常也收不了我们,不怕。”绮红低声应下:“我不怕。”
“你……”郜怀茹气得浑身发颤:“大难临头,你们竟还有心思打情骂俏!”李如澹神色怪异,冷哼一声:“好一个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擅逃牢房,待我二人将你们重新捉拿,分押地牢,再看你们是否还能心意相通、眉目传情!”说话间,疾行如奔,郜怀茹随后发难,一左一右,齐齐攻来。
“只说逃离,嫂子之事只字不提,看来并不知晓。”金笑开摇头苦笑,暗忖:“若是知晓,只怕容不得我辩解一句,便要取我性命。”凝声一喝:“来得好!”玄功运转,飞冲而出。
三掌相交,气劲迸发,如雷霆霹雳炸响于林间。三人各承一股雄浑力道,齐齐震退一步。
金笑开心知时间紧迫,一旦柯天屹追至,与眼前二人联手,自己非得暴露身份不可。他不待化消二人掌劲,退势未消便强定身形,借力回弹。郜怀茹与李如澹心头一惊,未料他悍勇至此,对视一眼,运掌如风,一刚一柔,如阴阳流转,虽非绝杀,却隐含气劲纠缠,意在擒拿。
金笑开身处两股掌风之中,周身气机骤然收紧,仿佛被一张无形巨网当头罩下。他知晓,二人联招之阵,乃策士邹癸策一手促进。二人功法一刚一柔,武学根基相差不远,依法联招,成气劲合围之势,不但威力倍增,削劲困敌之能更是难以应对。金笑开不敢有丝毫大意,喉间低喝,双臂猛震,十指如钩,再运“缠丝扣手”。
刹那间,金笑开身形诡谲灵动,双掌在胸前划出玄奥弧线,指尖劲力如丝如缕,似有千百条无形小蛇游走吐信。左手柔韧至极,顺势一引,将郜怀茹排山倒海般的刚猛力道卸向身侧;右手骤然发力,指尖如蛇头疾探,于李如澹绵密阴柔的擒拿中刁钻撩过,急弹其腕脉。
“金蛇缠丝手”本是至阴至柔的功夫,却被金笑开使得刚柔并济、虚实难辨。见他身形辗转,在掌风夹缝中左闪右避,于生死惊险重擦肩而过。空气中隐隐传出“嗤嗤”的破空之声,宛如群蛇嘶鸣。他额角青筋暴起,将一身内力尽数灌注于双臂十指,在阴阳合围的绝境中,撕扯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绮红不通武艺,也知其中凶险,满腔担忧,涌上喉头,被她生生咽下,唯恐出声害得金笑开分心,只得紧捂双唇,却又觉不妥,双手合十,暗暗祈祷。
缠斗之间,金笑开霍然变招,指掌间阴柔缠丝劲骤然一收,十指猛然内扣,化作数道刁钻狠辣的诡异内劲,直取二人腕脉要穴。郜怀茹与李如澹只觉腕间森寒刺骨,不得不回掌自救,原本密不透风的合围之势顿时露出一瞬破绽。
金笑开目光如电,死死锁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身形如游蛇般猛得向下一沉,避开两人反扑掌风。脚尖在地面上狠狠一碾,借着方才硬接掌力时反震余劲,整个人如同箭般向后疾掠而去。
不过一息之间,金笑开已如鬼魅般退至丈外。待身形稳住,赫然站在绮红的身侧,将绮红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看她双手合十模样,嘴角一挑,朝她挤了挤眼,玩笑道:“既然跟着我,何须向那秃驴祈祷……”见得金笑开全身而退,绮红喜不自禁,可一听那谤佛之言,顿时吓得跳脚,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急道:“这可不能乱说。”
金笑开只觉绮红掌心湿汗,似都带着阵阵芳香,嗅入鼻中,当真浑身酥软。他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故意朝她眨了眨眼。绮红脸色在月色下泛起红晕,又羞又恼,猛得撤下手来,跺脚娇嗔道:“你……你……你怎的这般不正经!”
“你果然一直藏拙。”郜怀茹惊叹一声,却似早有所料:“欣桐之言,当真不尽不实。”
金笑开淡淡道:“郜长老,你们只知‘金蛇缠丝手’的柔韧手段,却不知其诡异刁钻、阴狠毒辣,更胜其他武学。”
李如澹斜踏一步,封住金笑开去路,沉声道:“金少,今日见了你这手绝学,我反更是笃定,那日偷袭之人,绝非是你。不然依你此时手段,那日突起发难,若真有歹心,怀茹岂会只受些轻伤。”声音一顿,接道:“你且随我们回去,自会还你公道,予你清白。”
金笑开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苍凉与讥诮:“清白?在下如今污名满身,已是三元会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这‘清白’二字,对我而言还有何意义?”笑声骤停,目光如电,冷冷扫向李如澹脚下:“倒是李长老这一步,锁路封道,当真是高明至极。”
李如澹眉头微皱,开口道:“污名满身?这是何意……”话未说完,却见金笑开双手猛然同运,两股凛冽的劲风裹挟着暗器呼啸而出。李如澹与郜怀茹急忙退步闪避,却见那暗器临身之际劲力骤散,不过是两枚漆黑的箭簇“叮当”坠落在地。再抬眼时,竹林深处空空荡荡,金笑开、绮红已然不见。
李如澹无奈地耸了耸肩,弯腰拾起地上的箭簇,摇头叹道:“让他跑了。我早就说过,这小子比山里的野猴子还要精明三分。”
郜怀茹望着两人消失的茫茫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轻叹一声道:“经此一事,往后相见,怕是只能形同陌路了。”
残月西斜,竹叶层层叠叠,筛得清冷月辉只余下满地斑驳。夜风穿林,卷起一阵潮湿雾气,凉意沁入骨髓。竹影深处,两道身影行复行,奔不停。
忽而,一道爽朗的笑语穿透夜风:“金兄且慢!”
金笑开闻声识人,脚下骤然驻足,转身回望。只见来路方向的竹影一阵晃动,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提身一跃,足尖在竹节上连点数下,身形如飞燕掠波,稳稳落在二人面前。来人青衫猎猎,衣袂如飞,手中折扇轻摇,一抹笑意挂上嘴角,合扇抱拳,温文尔雅地作了一揖:“金兄身负佳人,犹能步履如飞,险些让温某追之不及。这份轻功造诣,温某钦佩之至。”说罢,折扇一开,徐徐摇曳起来,一副儒雅的模样。
一路行来,无不是阻杀、缉拿,饶是温简一身书生打扮,不似凶恶之徒,绮红仍是戒心不见。轻轻扯了扯金笑开的衣摆,仰起头,压低声音道:“金大哥小心,这人武功一定很厉害。”
“你竟看得出来?”金笑开也是一惊,不由得低头看向她。绮红眨了眨眼,认真说道:“这般寒凉的天气,他仍不断扇风,内力定然很高。”金笑开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简手中摇扇的动作猛然一滞,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收拢折扇,纳入袖中,干咳一声道:“金兄面前,不敢言高。”
金笑开笑意一收,眸光转冷,淡淡道:“温兄绊路劫道,所为何事?”温简脸上笑意渐敛,换上郑重其事,拱手道:“金兄不必敌意。温某此番冒昧拦路,只为两事。”不等金笑开开口,已抢先说道:“一则,是为郜姑娘而来……”
金笑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冷声道:“是擒是杀,温兄只管划下道来便是。”
见金笑开全身戒备,温简急忙退后半步,连连摆手道:“金兄误会了!何况以金兄之能为,温某自知绝非对手。如今时间紧迫,温某长话短说。”左右扫了一眼幽深的竹林,压低声音急道:“温某回返三元会途中,恰撞见金兄与郜姑娘、李长老一番缠斗。温某不才,在一侧旁观,瞧得真切。金兄招式之间,分明处处留有余地,未曾痛下杀手。所谓‘观其行而知其心’,温某窃以为,那日夺宝之贼,绝非金兄所为。只是……”话音一转,只见金笑开神色未变,不敢再卖关子,接着说道:“郜姑娘与李长老,同孙长老一般,为金兄之事可谓殚精竭虑、四处奔走。他们虽行事急切了些,却也是一片拳拳苦心,望金兄明鉴。”
“依温兄所言,在下应当随她们回转三元会,不论结果如何,一一应下么?”金笑开言语间透着浓浓的讥诮,耐心已渐失殆尽。
温简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几分无奈:“金兄言重了!温某之意,不过是盼着金兄莫要记怪郜姑娘与李长老才好。”金笑开压下胸中翻涌的思绪,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第二件何事?”
温简自嘲苦笑:“不瞒金兄,三元会之名,温某早有所闻,向来心神往之。只是近日所见所闻,却与心中所想大相径庭。金兄之事……”顿了顿,目光微垂,咬牙轻叹道:“罢了,三元会内务,温某一介布衣,不便多言。温某近日欲向郜姑娘辞别,从此天高地远,你我恐无再会之期。”说着,他后退三步,恭恭敬敬拱手作揖,深深一拜,语气诚恳:“几番交锋,多谢金兄留手之恩。”言罢,文雅一笑,抽出精铁扇,在胸前徐徐轻摇,随即转身,青衫猎猎,朝着来路悠然去了。
金笑开望着他的背影,忽得莞尔,心中暗自念叨:“哪里是长话短说,分明短话长说了。这温简,明明心里挂念着郜长老,偏偏还要如此。”张口打趣起来,声音穿透夜风:“温兄,你当真不冷么?”
“呵。”温简脚步微顿,并未回头,轻笑出声,那笑声竟格外开怀,折扇一展,朗声吟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啊!”
“师妹说得极是,”金笑开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果真是个酸腐透顶的书生。”略一掐算时间,眉宇间却掠过一丝疑惑,低声喃喃道:“会首亦是深谙风沙阵之线路,方才两番耽搁,他为何至今还未追来?”疑云虽起,眼下却容不得他深究,当下不再多想,侧过身朝绮红笑道:“照这脚程,尚有半个时辰便能走出竹林。届时绕道寻间客栈,买匹快马,加鞭赶路,应当便可无忧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绮红身上,正色问道:“不知绮姑娘可有去处?”
绮红闻言,原本欣喜的神色瞬间僵在脸上,眼底光彩骤然黯淡。她面色慌乱,双手死死拽住金笑开衣袖,指尖泛白,颤声道:“我……我只要跟着金少,金少去哪,我便去哪…”猛得蹲下身子,双臂环膝,肩膀剧烈颤抖,带着浓浓哭腔道:“金少……是不要我了么!”
金笑开本有此意,想着将她安置妥当,便各自分道扬镳,可乍见这般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温声道:“我可没有去处,我们总不能露宿荒野。无妨,你先好好想想,时间还多。”
蹲在地上的绮红猛一抬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眸子却已瞬间亮了起来。见她喜上眉梢,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金少不会丢下我了?”金笑开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模样,苦笑摇头:“不丢不丢,只是若再不走,待追兵赶至,便由不得你我了。”
“嗯!”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金笑开身后。她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笑意,阴霾一扫而空,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行不过百步,林中气温陡然骤降,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无声蔓延。四周枝叶无端自动,婆娑作响。
金笑开面色微变,抬手拦下身后的绮红,随后单掌前推,浑厚内劲如潮水般散开。林中枝叶陡然一颤,随即归于死寂。却见幽深的竹影尽头,忽现一道高挑清俊的白衣人影。那人迎月华而立,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清冷姿态,宛若桂殿仙子误落凡尘。
月光倾洒而下,勾勒出那人清丽绝伦的轮廓。面庞上,神情淡漠,双眸如寒潭,静静望着前方。
“终究还是来了么。”金笑开心中抽搐,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早知必会如此,可当真出现眼前时,五脏六腑好似被生生撕裂,直令他浑身颤抖。他要紧牙关,半晌,方稳住微颤的声线,故作轻松地唤道:“孙长老,好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