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秩分躯
四:天秩分躯 (第2/2页)奴不敢怠役,唯暑瘴灼身、喉腹枯痛,乞些许净水喘息。
主监者皮鞭轻拍掌心,冷嗤出声,阶级冷意彻骨。田间泽水,便是奴等饮水。王城清泉、高台宫室、兽肉精粟,非俘隶可盼。
夏后敬奉祖灵,顺天守制,不滥刑、不妄杀,只为留存劳力以养邦国。非怜奴命,乃惜奴功。
天有定序,世有定阶。主祭主政,民服役输粮,隶负重苦作。贵贱分定,源于战败、源于天命、源于祖制。敢心生攀比、口出妄议,便是逆祖乱序。轻则鞭挞惩身,重则拘入宗庙,殉祭祖灵,填祀天阙。
抬眼扫过整片公田,声线冷硬传开,压覆所有劳作喘息:奴等只需俯首尽力、终日耕作,以躯抵债、以力偿俘。
生杀予夺,皆在主上;躯命存灭,尽系天命。安分则苟存,妄念则速亡。奴尽数垂首,无人再敢出声。
烈日灼灼,瘴雾蒸腾。石锄掘土的沉闷声响、众人粗重的喘息、蚊、蚋、虻、蠓阵阵嗡鸣,蜉蝣乱舞,填满整片蛮荒公田。
甲低头望着脚下浑浊腐水,偶伸手捕捉田间蜉蝣,草螽之类虫豸,聊以填一时饥馁。生嚼咽下,腥涩刺喉。滋味恶浊难咽,只为暂压腹内饥火。望向远处隔绝蛮荒、安稳肃穆的王城高台。
日暮收役,隶归土棚地窖。棚中残糠狼藉,土缝之间暗壤恶虫往来爬窜,夜中潜行争食残粒。
隶不知其名,捻于指掌之间。虫身翻转,体黑褐淡褐,六足长须蠕蠕而颤。肤感油滑,臭臊入窍。暗虫顺着手心手背攀缘而上,数虫钻入破麻之衣,奇痒难忍。更有数只于体游走,虽心神麻木,却生出厌恶,挥手驱拂。一虫疾窜,入耳藏匿。
隶灼痛搔扰,污手探入耳道,土屑淤塞耳道。虫困狭窍之内,不得深入。挣扎冲撞,闷痛不休。
身遭诸般苦楚,隶者无愤、无反、无抗争之念,只剩上古奴隶制最彻骨的麻木——
命为财物,身属他人,世代为役,天数难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