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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块空牌

三块空牌 (第2/2页)

他顿住。
  
  那人看着他。
  
  「你不是送不出去。」顾青河说,「有一块,你等着主家自己写。」
  
  那人没接话。
  
  他把绳上的结抽开一个,把最东边那块牌搁在墩子边沿,往顾青河的方向推了半寸。
  
  牌面朝上,名格空着,白得像从来没长过东西。
  
  「你自己写。」他说。
  
  「写什么。」
  
  「写你家的名。」
  
  早市上的人多起来了。有人拎着塑料袋从街口过,有人举着手机拍摊子。那人侧了下身,把脸让开镜头,牌也挪了半尺,挪到墩子背面。
  
  顾青河看着他挪牌的手。
  
  「牌不进相片。」那人说,「你不信你拍。」
  
  「我信。」
  
  「你上回不信的还有一样。」那人说,「你上回不信三块空牌里头有一块是你家的。」
  
  「现在信了。」
  
  「信了也得写。」他说,「牌是牌,信是信。」
  
  「你上回不信。」
  
  顾青河想起来,上回是库房里那位老先生,谁拍照他跟谁急。
  
  街东头走来一个人,走得快,鞋跟敲地,手里捏着一个本子。
  
  苏见微。
  
  她走到墩子边上先亮证件,翻到照片那页,对着那人照了一下脸。
  
  「你手上三块白木牌。」她说,「我要登记。牌号、门号、来路。」
  
  「牌不进相片。」
  
  「我不拍牌,我拍你。」
  
  她举起手机。
  
  那人没挡,站得笔直,脚跟并着,眼睛看着镜头,像拍证件照。
  
  苏见微按下快门。
  
  屏幕上是一张空的水泥墩。墩子上没有牌,没有绳,也没有人。背景里那辆豆腐脑推车清清楚楚,锅盖上的白气一缕一缕。
  
  她把手机放下,又抬起来,重新对准。
  
  镜头里还是空墩子。
  
  「你这个人,」她说,「在册子上怎么写。」
  
  「送牌的。」
  
  「姓名。」
  
  「没名。」
  
  「住址。」
  
  「河上。」
  
  「哪一段河。」
  
  「哪一段都行。」
  
  苏见微把本子合上,看了顾青河一眼。
  
  顾青河看着墩子上那三块牌。第一块光板,第二块光板,第三块背面留着一道台阶。台阶底下什么都没有,空得干净。
  
  「你说的子时。」顾青河说。
  
  「子时。」
  
  「子时哪扇门先开。」
  
  那人直起身,把麻绳收回肩上。绳上还串着三块牌,他换了只手拎着,绳头搭在手腕上,垂下去。
  
  他走到街口那根电线杆底下,抬手把最上头那块牌挂在铁箍上。
  
  牌子悬着,没绳吊着,也没钩挂着,就那么立在那儿。风从街面上过,牌子一动不动。
  
  早市上的人从他身边过,没有一个抬头看那根电线杆。
  
  「挂着算谁的。」顾青河说。
  
  「挂着就算有人等着。」
  
  那人转身,往河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
  
  「你家门上刻的是一。」他说,「后街第一户。今天你打了第二十个结,那是尾。」
  
  「一头一尾。」
  
  「头那一扇先开。」他说,「开口的时候你得在场。结是你打的,你不解,它自己解不成。」
  
  「我不去呢。」
  
  那人想了半秒。
  
  「不去也行。」他说,「尾那扇替你解。」
  
  顾青河站在街口。
  
  早市散了半截,卖豆腐脑的推车推到街西头去了,锅盖敞着,白气没了。收废品的老头把磅秤扛上肩,秤盘晃了一下。
  
  电线杆上那块牌还立着。
  
  墩子上那张黄纸让风掀了一角。
  
  顾青河走近,把纸角按住。
  
  纸上有一片水印。
  
  水印不大,巴掌宽,边上一圈浅,里头一道中线,两边各有一小片凸起。像一只手按上去的印,也像一扇门。
  
  顾青河把那半张黄纸提起来,对着天光照。
  
  水印是干的。摸着不凉,也不潮。
  
  纸底下那块水泥,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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